她,他捏死她,简直如同捏死只蚂蚁一般简单。闻月是该害怕的,可望着他身后,那村庄里升起的炊烟,村民欢乐祥和的模样,她忽地不怕了。
    她用力拂开谢翊握住她臂膀的手,笃定道——
    “殿下,我无法答应你。”
    闻月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身后,他的声音浅浅幽幽,听不出喜怒,甚至不像是在同她说话,“我今日便将启程回京,今后乡野县城再无人保你,你定要保重。”
    听他谈及离去,她的背影蓦地一顿,“殿下过虑,我这十多年不也活过来了嘛。”
    他眼中闪过一瞬的落寞,“阿月,若今后有缘再见,你务必要过得快活恣意。”
    她终是回头,面朝向他。
    彼时,荒村夕阳垂暮,霞光将她包围,她周身如同隐没在了光里,叫人捉不住也碰不着,如临幻境。
    谢翊看见她的嘴角一点点在弯起,她说——
    “殿下亦然。”
    许久后,闻月消失在了薄暮的余晖里,独剩谢翊还立在河边。
    亲信罗宏自不远处的树下走来,见了谢翊,抱拳施礼。
    罗宏随谢翊一同长大,谢翊乃辰南王独子,罗宏乃谢家管家之子,罗宏长谢翊几岁,两人从小一同长大,名为亲信,实为体己兄弟。
    罗宏站定到谢翊身后,对着他的背影,无奈道:“殿下,您本不该将军令告知与她的。老皇帝忌惮辰南王府坐拥南方富庶封地,掌控百万兵权。您如今威名在外,他早对您虎视眈眈。如今摒弃别地,选择割让夷亭百姓为外贼之饵,亦为警告。若您泄露军情,致朝廷不满,不知多少人会等着看您遭殃。”
    罗宏语气中肯,有理有据。
    可即便如此,谢翊仍只是摇头,笑着道:“罗宏,我做不得。”
    “做不得什么?”
    “我若不将真相告知,凭她那负隅顽抗的臭脾气,万一就傻傻等着官府救兵前来呢?”
    谢翊望着不远处闻月消失的方向,出神道:“你说,这又该如何是好?”
    罗宏未答,只是下意识地随同谢翊目光遥遥望去。
    谢翊却自言自语道——
    “这赌局,还未开始,我就已是输局。”
    长久后,谢翊才回过神,挥手对罗宏道。
    “走吧,启程回京。”
    “是。”
    罗宏得令。
    第20章 刺客
    谢翊离去后,闻月的日子重新回归原来的轨迹。
    只是偶尔收拾院里的时候,见到那间空落落的客房,闻月还是会想起那个腹黑、又爱拿捏她小辫子的谢翊。
    这一世,虽然两人相遇的方式变了,谢翊恍若也变了,但好在,谢翊离去的日子,与前世是如出一辙的。唯一变化的,是前世离开夷亭村时,为两人同行。而今世,是谢翊独自上路。
    如无意外,闻月这一世与谢翊的缘分应当是过去了。
    她也必定不必再重演二十岁时怀孕沉塘死去的命运,如此想来,谢翊离去的不适,也消失无影了。
    不日便是王道勤与她的婚礼,但在那之前,关于如何解救全村人的法子,闻月还没想出来。谢翊离去时,虽告诫她不可为之,但闻月还是要为这些人再试上一试,毕竟她自打八岁起与父亲迁居于此,此地早已成为了她的故土。
    可是,该如何不动声色地将全村人解救,又不至于泄露谢翊向她透露军情,以免他遭受朝廷责罚,闻月至今没想出个法子。
    转眼,闻月与王道勤的婚事如期而至。
    清晨,在丫鬟的服侍下,闻月洗漱过后,在医馆内换上了凤冠霞帔,好命婆早已立在她房内,带她收戴整齐,便取了木梳,给她梳了三遍头——
    “一梳梳到底,二梳白发齐眉,二梳孙满堂。”
    听着好命婆祝福声,闻月恍惚想起,前世殷灵子同她说过的,平常百姓家嫁女,定皆有好命婆服侍。而她们那样从偏门进王府,连个仪式都没的,那真叫无名无分。前世听殷灵子说起,闻月曾满眼羡慕,没想到这一世,竟全成了真。
    回想起殷灵子,闻月顿时有些出神。
    前世她虽与殷灵子是买卖关系,酒肉姐妹,但那日她沉塘之时,临失去意识的那一秒,朦胧中看见殷灵子提着裙子慌忙跑来。她与她一样不会水,可却仍是固执地淌了水,大喊着救命,伸手企图抓住水中的她。
    那时,闻月是当真没想到,她竟会如此涉险救她。
    更没想到,日日与她讲,钱与闻月掉进水中,定要先捡钱的那个。竟舍了自己安全,掉了两串最宝贝的珍珠链子,也要救她。
    不知现在,殷灵子如何了呢?
    闻月真想再见一见她,同她分享此刻喜悦。
    若有一日能上塞北,她定要寻着殷灵子。散尽今生家财,换殷灵子吃饱穿暖,让她不再重蹈前世覆辙。
    铜镜映出闻月容颜,唇红齿白,肤如凝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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