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的殚精竭虑,在她脸上再没了痕迹。
    闻月想,这一生就这样吧。在解救村民之后,她定会好好为人妻,为人母,而后顺利见着自己两鬓斑白的模样。这便是她的夙愿了。
    好命婆牵着她从卧房往外走。
    彼时,王道勤已胸戴领花,在门口等了许久。
    闻月颤颤悠悠站起时,珠帘噼里乓啷脆生生地在响。
    不知为何,她眼前竟蓦地浮现那日,谢翊撩起珠帘,欺身吻她的模样。那样的不顾一切,那样的让人动容。
    一时间,她的脚步顿住了。
    甚至,将目光投到外头时,人群中一片火红衣衫的王道勤竟也重叠了谢翊的长相。
    闻月觉得,自己是疯了。
    好在好命婆及时唤回了她的理智:“新娘子,王家官人在外头等着呢,怔在这儿,再不盖上盖头上马车,可要误了吉时!”
    “嗯。”闻月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嫁给王道勤乃此生换命关键,若今日未能礼成,怕是后患无穷。
    思及至此,她往前去的决心愈发坚定。
    她说:“且请您替我盖上红盖头。”
    “好嘞。”
    接亲一路,很是顺利。
    马车抵达王家,王道勤便一路背着她,到了前厅。
    前厅里头,已围满了人,唯独中央开出了条红纸铺成的道儿,留给两位新人。
    江南有习俗,新人成婚,定要由新郎一路背着新娘,过火盆,进大堂,此举意味着今后男子当家,扛家中担子,为一家之主。
    王道勤是个书生,不过是百米长的一条道儿,他已背得面红耳赤,颤颤巍巍。
    透过红盖底下的缝隙,闻月瞧见他连脖子都红了。
    她轻敲他的肩膀,“道勤,要不别背了吧,我下来。”
    “不成!”他喝止她:“母亲说过,众宾前来,定不能叫王家丢脸!”
    闻月见状,也不再勉强。
    他背得累,闻月靠在他的背上,亦不太舒适。
    她恍惚想起,上山采药的那夜。谢翊将她一路抱下山,一点气都不喘。他的怀抱温暖如斯,她不由地便放下防备,甚至安稳在他怀里睡了过去。如今想来,向来浅眠的她,当时竟在谢翊怀里睡了过去,未免好笑。
    不自觉地,她轻轻笑出了声。
    王道勤好奇问:“怎么那么高兴?”
    闻月这才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猛地敲了好几下脑袋。如今是在王道勤与她的成亲礼上,她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她摇摇头,装作若无其事:“同你成亲,自然高兴。”
    王道勤闻言,也咯咯在那儿笑。
    可偏就在这时,有些不好听的声音,冒进了闻月的耳朵里。
    旁边似有人在议论,不过专心背她的王道勤显然没听见,一门心思地还在往前走。而竖着耳朵的闻月,却听清了所有议论。
    “这王家的新娘子是个乡野大夫。”
    “这种人怎么入得了王家的眼,要知道连县令千金,都是被王家拒绝过的。”
    “我听过一个小道消息。”
    “什么?”
    “说是王道勤多年前曾有个红颜知己,可惜红颜薄命,不到十六便香消玉殒了。这新娘子,便是像极了当年那红颜知己,才被王道勤排除万难娶来的。”
    “怪不得!”
    闻月听完,只唇角冷冷勾了勾。
    此番议论,她三月前定亲时就已有所耳闻,甚至连那红颜知己的画像都曾在王道勤书房里见过。但于她而言,这些都不重要。她将是未来王家主母,她能有许多的时间去收拾这些闲言碎语。毕竟一生长得很,嫁在王家这样顺遂和平的家中,她已一生无忧。
    红纸铺成的道,见了底。
    王道勤喘着粗气,把闻月放下来。
    媒婆拿二人开玩笑,道:“趁还没拜堂,两位新人可有什么要说的?”
    王道勤点点头,说有。之后,便拉着闻月的手,当着众人的面,大喊道:“阿月,今后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虽不是什么荡气回肠的话,却叫闻月红了眼眶。
    她回握住他的手,说“好”。
    顿时,整个大厅里掌声喝起。
    一片欢欣祝福之下,王道勤紧紧的握着她的手,那双手带着温暖与平和的味道,竟让闻月有了岁月静好之感。
    听着外头的鞭炮齐鸣,闻月做了一个决定。
    她决定放下前世,安安稳稳地同王道勤过完这一生。
    看双方两鬓染白,看子孙同堂。
    然而,也就是在这时——
    自那屋檐之上,忽地跳下两名身着黑衣之人。
    黑衣人立在新人走过的红纸地上,手执利剑。烈日映衬下,及地的剑尖耀着锐利的尖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霎时间,在场所有人都哑然无声,惊觉来者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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