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响愈发沉闷,枯枝横斜被踩断飞出,路愈发难走,坑洼不平的地面使他难以控制马匹的动作。攥住缰绳的手被磨得生疼,另一只手臂却将面前的人环住。四周静默只余马蹄声紧,胸口靠着她的前额,微弱的一呼一吸清清楚楚落进他的耳中。
    如果那日来救自己的人不是她,如果那日被问起时她没有胡乱编造一个原因搪塞过去,如果在最初她没有被卷进这场算计中,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到如今这般地步。
    他知营中有鬼,只欲按兵不动代那人先显出破绽,当他听见那些关于她的闲言碎语后心中警醒,既然知情,以她的脾性怎会不彻查下去。他害怕她为防掀起波浪将对方逼急而一人揽下所有,因此当众出言将被针对的焦点引向自己,却终究晚了。那人已知晓了她的动静,是自己连累了她。
    他不知这条路何时是尽头,亦不知路的尽头将是什么,是转圜的生机还是无望的绝境,亦或是更漫长的奔波辗转。前方项伯的马匹拐入了林间的小道,一侧的远处却骤然火光乍亮,隐隐的嘈杂和蹄声穿过林间树木传来!
    不好!张良瞳孔骤缩,远远的一声高喝破空而来:“谁在那里!”
    手心的汗在疾风下冰冷,被发现了,张良面色一变,散乱的马蹄声渐渐聚集,远远地朝着他们而来。前方背影方向一转,项伯朝树林深处奔去,张良策马跟上,火光逐渐被掩在了层层树木之后。追逐的人马似乎察觉到了他们打算绕路躲避,竟直穿过林子加速欲将他们拦截。距离一点一点地拉近,初春的零星叶子已无法遮挡住他们的身形,转眼间树丛已到了尽头,另一条狭窄的泥路映入他眼帘,前方的项伯却猛地调转马头,面向着他朝他身后跑去!
    “沿这条小道走到尽头便大致可到。这些人认得我,我去试着阻拦他们。先生,”快马疾步如飞二人擦肩而过,项伯的话语夹在风中传来,“保重!”
    喧嚣声滚滚而来,张良紧抿双唇,猛抽一鞭冲向前方。
    身后兵戈声清越却刺人脊梁,人声中混杂着项伯的分辩。他不停地加速跑着,争论的声音渐渐拔高,攀至顶峰时被一声金属碰撞的重响打断,前行的号令如洪钟在耳边震响。张良心下一沉,兵甲相碰间士卒跨步上马,隆隆马蹄声如潮水自海洋倒灌入溪流涌进这条小道,一声不远处的吱呀开门声却如银针刺入耳中。他猛地回头,夜色中一座小庐的轮廓若隐若现,随后是一声带着惊讶的低呼。
    “子房?”
    声音是熟悉的温润。
    张良愣住了。
    马匹小跑几步停下,小庐前一方窄小的庭院间衬着远方的声响寂静如无人之境。门前的人影在视线里逐渐清晰,张良遏制住双手的轻颤,缓缓出声:
    “师兄……”
    骑兵踏尘而来的响声愈发逼近,一声一声马蹄的起落震着他的心跳。再这般下去,这处院落必然会被寻得,张良握紧了拳头,指节处嘎吱的声响闻者牙酸。脚步声渐近,张良将云微从马上抱下,回身时颜路已在面前。
    “这是……”借着微光认出了那个人影,颜路的声音中带上了惊诧。
    “师兄,”双臂颤抖着,张良将她交到了颜路怀中,而后后退两步,对着他一揖,千言万语噎在喉中却只有三字吐出。
    “拜托了。”
    区区三字分量却沉甸如重石,张良起身,翻上马挥鞭直直奔入小道旁的树林。黑暗吞没了白衣的身影,他迎着那支追来的队伍跑去,队首火把的光离他越来越近。士卒听见了队伍一侧的马蹄声,转向将他团团包围。项伯焦急的神色在人群外时隐时现,张良缓缓下马步出,冷清的双瞳中倒映着数十柄□□的磷光。
    疾风扯落枝桠,那锋利的刀尖在他走出的一瞬便锁死了他的前胸与脖颈。
    “开门。”苍老的声音自门外传来,而后是沉重的两扇门缓缓推开的低响。
    脚步声杳杳而来,张良抬起头,只容一人立身的小室落入一道光芒,那道逆光而来的人影在他面前站住。
    “子房,桑海一别,不想还能相见。”
    张良长身拜下,肩头与肘侧的疼痛拉扯着身形。他垂下头,恭敬却不卑不亢:“范前辈。”
    范增意味不明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大小伤痕处,淡淡地朝旁边的人吩咐:“张良先生是贵客,安得如此对待。府西南有一处小院闲置,打扫好了,请先生过去。”
    “多谢范前辈。”张良的声音没有波动,对着范增的背影平静道。
    “处境非常,范某人无法顾及周全,只得尽力让子房少受些罪,”那背影停下,却并未转身,“还望子房理解。”
    “劳前辈操心,”张良姿势未变,“良自感激不尽。”
    范增未有多言,抬步走出了房间。重门在身后合上,他将双手背于身后,对着一旁赶忙上前的一人不紧不慢地发问:“如何?”
    “张良先生是在城西的山区里被戍守的队伍发现的,”那人低着头快速道,身上还穿着未卸的盔甲,“同行的另一人乃是项伯,现在在府外头候着。据张

章节目录

临剑待风雨云城万里轻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凡人书只为原作者千里月随人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千里月随人并收藏临剑待风雨云城万里轻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