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先生……”
    “大军在外,此时却对营中之人妄加揣测。”张良的声音平淡,字句间却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峻,“搬弄是非,罪加一等,论军法当何如,便不需我再申明了罢,阁下好自为之。”
    一席话压得众人噤若寒蝉。云微梗住脖子不敢抬头,感受着他的视线在她身上逗留了许久,便如火苗灼烧肌肤,似是波动了一下,而后终于撤去。盯着地面的目光已经失焦,那人急而分辩的声音落入她耳中:“张良先生,那日明明是她连累得你――”
    “是谁之过,我心中自有数。”张良冷冷将其打断,转身欲走入房内,听见此话的云微却愣住了,随即想到了什么骇然抬头。一股寒流从心底蹿过,她下意识想迈步跟上去,手上防备略松,一旁那人便骤然欺身上前欲夺她的竹简。
    云微面色一变,立即旋身避开。那人一抓扑空紧跟而上欲击她手腕,云微飞速将竹简换至左手,空出的右手迎上攻势正要格挡。
    那股劲力却在空中猝然偏转正正打在她的左手上!
    只是一瞬间疼痛便如燎原之火从手腕蔓延至手臂再烧遍全身,将她脑海中还未聚集成句的念头击得粉碎,所有的力气仿佛在这一刹那被抽走,云微顿时跪倒,膝盖重重磕在地上。眼前的景像摇曳着,她艰难抬头,越过她面前惊慌失措的人影,看向那个力道传出的方向。
    是那边,脑海中思绪的碎片逆着洪流努力拼凑,方才那股力道发出时本不是朝着她的左手,却在半途被猝不及防的一个巧劲改变了方向。嘴唇已被咬破一阵腥甜,她知道自己可能被察觉了,却不曾想过对方的行动居然如此迅速,以取人性命这般干脆的手段去将她阻拦!
    只是她是何时漏出的破绽,她是何时让那人知道了自己左手的伤!
    眼前的人影逐渐模糊,夕阳的光穿透她的双瞳将她的视线染成一片红。知觉被一点一点地夺去只剩钻心剧痛,恍惚间似又跌回那个噩梦,蓝黑色的海潮冷得透骨,如同无数只手将她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她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任由着铺天盖地的黑将她包裹。
    一声呼喊却如同闪电将一切劈开。
    “贺云微!”
    那喊着自己名字的声音似乎穿过了冗长的时间,一道光从令人窒息的黑中漏出,她运起最后一丝力气伸出手去够向它,却眼睁睁看着它飞一般地远离。意识逐渐陷入浑浊,像整个人被拖进无边的泥淖,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第65章 六十四
    郊野群山绵延起伏,阴翳间山脚下城池透着星点灯火。山道上一前一后两匹马飞速驰过,数个时辰的赶路消耗着不多的体力,胸口处闷痛阵阵袭来,张良紧握着缰绳,腕上刚留下的几道抓痕狰狞地露着,几处被划破血迹斑斑。
    视线中她的身影直直栽倒的一瞬,似浑身血液都凝固了。他不顾自己身上的伤跳下将她抱起,冲出城楼便奔向那老大夫处,后者却在把脉后对他无奈摇头。那一刻胸口的闷痛几乎将他扼至无法呼吸,他低下头,怀中之人面庞苍白至近乎透明。沛县中已无他人,他阖上了双目,若想救她,那里是唯一的生机。
    项营中有一人与他相识。旧时在下邳逃亡,他曾救过那人一命,后来才知他便是项氏一族的项伯。项梁入薛,他也随从而来坐镇西南,正毗邻沛公所据之地。项伯曾不止一次差人请他来叙,却均被他婉拒。项氏一族曾与他有过关联,此时反秦势盛,不同地方的队伍间关系微妙,他如今效力沛公,只不愿生出事端。
    可现在情形如斯,他不得不去。
    项伯在听闻了他求助的缘由后愕然,而询问过她的伤势后却叹了口气,说城中的大夫只料理粗浅外伤,这等病症怕是找不到能解开的人了。若要寻好些的大夫,恐怕要北上到郡东去了。张良双手交叠胸前拜下的身形一僵,薛郡东部,那是项梁一众人马驻扎的地方。
    窗外似有寒鸦惊起,夕照透过窗柩投下斜长阴影。很快便要入夜了,戍守之军必然戒严,即便是项营中人欲通行也许准许,遑论一个外人。
    “别无他人可相助了么?”他问道,压下语调的起伏。
    项伯侧过身去,似是在脑海中挣扎了许久,终于一咬牙说了出来:“伯知道山中一条小道可绕开城池抵达薛郡东,那里的一处林子里有一位医者。我只在大半年前在山中负伤偶蒙他搭救,再去探寻时已不见了影踪。此人捉摸不透,莫说能否寻到,即便是遇上了,他愿不愿救也实在不好说。”
    张良的肩头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垂首掩过的眼底波涛汹涌碾碎一切。渺茫希望只如汪洋大海中一滴水珠,此行危险之至,一旦为人所获,丢掉性命之余身边之人均会受牵连。挺直的脊梁已酸至麻木,他闭上眼将眼底波澜夷为平地,而后缓缓抬头。
    “良欲一试。”
    她等不及了。
    项伯大为咨嗟,当即许诺将全力相助。支开了城里戍守的人,二人策马奔出城外。天幕中的蓝黑一点点吞噬着夕阳的橙红,马蹄踏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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