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先生所言,他这番来乃是为沛公收复丢失的丰地而借兵,因薛郡西南项伯所拥的兵力不暇相助,于是连夜向北来求见项梁将军。”
    “丰地守将据丰降魏,魏相周市虽名义上从属陈王,其实早已自立门户。”范增不感意外,语气中隐隐藏了一抹轻视,“张楚之号,虽响应之人纷起,实际上孤立无援、气数将尽。薛泗毗邻,沛公如今战不利退守沛县,借兵之事,迟早而已。只不过――”他话锋一转,“为何在这等时刻来?”
    “这个属下方才也问过了,”那人应答,“张良先生说,事态紧急,沛公领兵在外与秦军对垒,无法亲自来拜访。若走薛郡中的城池,逐一通报恐怕得等上半月,秦军压境,形势逾日则变,因此就……”
    范增听着,却未有出言。旁边那人不安地抬头,恰在此时范增复开口问道,却转了话锋:“沛公领兵出外,战势何如?”
    “回大人,”那人额头上沁出点点冷汗,“这、这个不在属下管的范围里,因此属下实在不知。”
    范增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摆摆手让那人下去了。周围只剩下把守着囚室的兵卒,范增眯起眼,右手并指在身后轻叩着左手的手背。日光还未涤去夜里剩余的寒意,庭院里枯枝败叶在三更的疾风后落了一地,蛰伏的新芽一簇连一簇,酝酿着扬起这初春第一张绿色的旗帜。
    院子外的人来来往往了几趟,项伯远远地看着范增在里面的人们出来之后走了进去,再见他出来时已是红日初斜。门外守了一日的士卒有些倦怠,他四下张望着没什么人在附近,便随意寻了个理由进了去。
    门里面正对着即是一间低矮小屋,项伯轻轻叩门,待里面之人应声后推开入内。屋舍内只有一扇朝西的小窗,日光投进来映在墙上仿佛破开一个洞。张良在一旁起身朝他一拜:“多谢项伯兄相助,今日之恩良必铭记于心。”
    “哪里的话,张良先生曾救伯一命,没法将先生从这等境况中搭救出来,实在是伯的不是。”项伯回礼,随即问道,“范师傅可有问起些什么?”
    “范前辈对良颇为关照,临走前约下改日再以棋对谈,其他未有多言。”张良回道,见项伯松了口气,随即补充说,“如今良处境特殊,项伯兄为项梁将军麾下之人,日后还是不宜多会面了。”
    项伯点头,瞥了一眼窗外的院门,外头?O?@嘈杂传来,似是戍守之人正在换班。
    “先生说的是,只不过伯现在来见先生,乃是确有要事。”项伯收回目光,压低了声音,“今日待搜查之人回撤后,伯循着原路去找了那位医者先生。那位先生让伯转告张先生,说那姑娘的症状已压制了下来,暂时无性命之虞。”
    张良闻言面上的线条稍有柔和,从方才起一直紧绷的后背也松弛了下来。他点着头,轻声缓缓吐出三字:“那便好。”
    “只不过……”项伯复又开口,面上露出了有些复杂的神色。
    张良心中一颤,抬头对上项伯的双目。后者见他如此掠过一丝纠结,却还是心一横说了出来:“那位先生说,他只可压制一时,那经脉在强行使用之下已断裂,内力失去控制游走其中,不知何时会再度反扑。若是要根治,则还需……”
    张良的视线追着项伯探入怀中的手,取出时指间多了一枚竹片。
    “这几味药。”项伯说。
    第66章 六十五
    接过竹片,张良自右而左细细读过,面色却越发凝重了起来。
    “那位先生说,”项伯继续道,有些为难地看着张良,“其余药材他皆具备,只是这几味活血疏经的药不同寻常,他居于山中多时不曾入薛郡城中,实在是……无从得到。”
    “这些药皆是稀少,薛郡市井中怕也是难以寻到了。”张良欠身凑近炉火,将两指夹着的竹片投了进去,火苗蹿上顿时将其吞没。一时间屋内陷入了沉默,只余下火焰爆开发出的噼啪声,项伯看着张良的侧脸,火光映照下遮出一片阴翳。许久,他缓缓开口:“劳烦项伯兄再知会一下那位先生,”他顿了顿,声线缀上星点沙哑,却透着坚决,“良会想办法。”
    沛县城楼里像往常一样安静,四五人或站或坐,却均低着头眼神躲闪。最里面那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执着毛笔的手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笔下黑色的墨迹糊开了一片。
    萧何方才一早便出门办事去了,时间已至正午还未归来。笼罩在厅堂内的焦虑愈演愈烈,一人看那人一副畏缩的样子看得心烦,忍不住抱怨出口:“现在躲在一边算什么,怎么当初不见你轻点?”
    “我哪知道她这么不禁打?”那人像被踩了尾巴一样急得吼回去,“我不过使了点劲想让她松手,怎么知道她就倒到地上了?”
    “管你有没有下重手,反正人是你伤的,要是萧主簿归罪起来,跟我们几个可没有关系。”抱怨那人悻悻道。前两日傍晚萧何回来见厅里的人神色有异,便问他们发生了何事。几个人哪敢隐瞒分毫,磕巴着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一遍。萧何听完侧头不语,在沉默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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