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从案上收回手,慢慢将面具戴起来,“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清楚,不用你来提醒。”他的声音并不重,可冷得叫人发寒。
    梁伯僵硬着脸,面色很难看,房内的空气像被冻结了一般。
    这时敲门声响起,来的是堂内的一个下人,表情慌张,“老爷,堂里来了两个西域商人,定要找您,已经告诉他们过了坐堂时间,请他们明天赶早,可他们就是不听,还凶得很。小的实在拦不住,他们正朝后院来了。”
    “岂有此理!这帮人仗着皇帝给他们的优待,当真以为自己可以在洛阳城内为所欲为了,我倒要叫他们知道什么是乐善堂的规矩。”梁伯目光森寒,一脸阴沉,紧握的拳头咯咯作响。
    不料他话刚说完,书房的门便被重重拍开,一股肃杀和威慑之气扑面而来。门口赫然出现两名男子,皆身着胡服,体形魁梧彪悍。
    其中一人面目冷峻,满眼警惕,略扶住身边另一人,用生涩的汉语问,“中原大夫……你……最好的?”
    被扶着的那人虽然也是一脸凌厉,可眉目纠结在一起,中间染上了薄薄的恙色,应该是需要医治的那位。
    乐大夫微微打量他们,没有回答,只是隐约勾起唇角。
    那问话的男子也未多追究,指着梁伯和那个下人,又指指门外,让他们出去。
    梁伯之前已是怒火旺盛,此时正好有机会发泄,却见乐大夫暗中对他点了点头,他为顾大局只好忍下,和下人一起退出书房,守在门外。
    那男子躺在榻上,褪下上衣,让乐大夫查看伤势。
    视线触及伤口,乐大夫暗暗吃了一惊,这些伤口并非如他们所说,是因为打架造成的。他起初就感到怀疑,以西域人士在洛阳城内受到的优厚待遇,几乎不可能有人敢与他们挑衅。果然,这伤势是朝廷的刑杖才能造成的。难怪他们遮遮掩掩,神情提防。
    ——
    若雪呆坐在自己的房中,午膳一口都未动。她反复思考着他们之间可能的联系,心中的猜测越来越清明,更觉食难下咽。
    她忽地站起,深吸了几口气,终是决定去找他问个清楚。
    这个时辰,他应该在书房,可没料到会在书房外见到梁伯。梁伯想让若雪离开,又刻意压低了说话声,却仍是惊动了房内的人。
    书房的门被猛地打开,一个连容貌都来不及看清的男子重重钳住她的手臂,像旋风般袭过,转眼便将她强拉入书房。
    若雪只觉得手臂生疼,眼前发花,下一刻,那男子已右手握住腰刀,蓄势待发。
    正在清理伤口的乐大夫斜睨了他一眼,神色始终平静如水。淡淡一句话就化开这个死局,“他是堂内的学徒。”说着,他像平日一样,对若雪吩咐,“取生肌散来。”也许,那男子根本听不懂汉语,可乐大夫话语间的那份淡定闲雅足以化解他满身的戾气。
    若雪只怔了一瞬,立刻从茫然中醒过来,自己定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她将药送上,一举一动循规蹈矩。
    榻上的男子也是条硬汉,□□的背上伤痕累累,他却一声不吭,只肌肉紧绷似岩石。伤口原先未得到很好的治疗,表面已结了黑痂,可是底下的皮肉全是溃烂的,要想长出新肉,就必须在用生肌散之前先除去黑痂和腐肉。
    那男子冷汗淋漓,却始终未出声,只在痛极时死死抓住榻上的木栏,若雪微微皱眉,暗自佩服。
    清理完毕,众人似乎都松了口气。男子自榻上坐起,穿衣袍时一个精巧的画轴从他怀中滚落,他很紧张地去拣,顾不得穿衣。
    另一个男子看见,又急又怒,匆忙将画轴卷起,从西域语对他吼着。
    那男子双眸中潜藏着的痛楚和落寞一下涌出来,所有的神采都暗淡下去。低低的却无比沉重地说了一句话,也是西域语,若雪听不懂,却隐隐被那语调中的哀恸感染到。先前并未注意的画轴,她便留心看了一眼。
    这一眼,刺痛了她胸口某一处深藏的伤口。画轴上是一位绝美的女子,正反弹着琵琶,似大漠中飞天的仙子,拈花而笑。这个姿态,这个笑容,立刻与她记忆中的画面重叠,她失神唤道,“尹兰……”
    男子双手交叉于胸前,朝乐大夫深深鞠了一躬,便拿着药扶住受伤男子离去。没有繁复的礼节和虚假的感激,只有如同大漠雄鹰般的豪情和本色。
    两个人正要踏门而出,却又停下步子,受伤男子看着拉住自己衣袖的若雪,困惑不解。
    若雪不肯放手,低声央求,“请让我再看一眼那副画轴,就看一眼。”
    两人急着要离开,又听不懂若雪说什么。见他们径直要走,若雪转头,眼中已蒙上湿意,她抱着最后一线希望盯着在一边冷眼旁观的乐大夫,“帮我,我知道你懂西域语。”
    ——
    两个男子已经离去,书房内只剩下若雪、乐大夫和梁伯。
    几个时辰前,若雪凝视着画轴上的女子问,“画上的姑娘叫什么?”
    乐大夫用西域语问受伤男子,而后回答,“只听别人叫她‘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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