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坐堂时间已过,病人都陆续散去。若雪收拾妥当,正和乐大夫朝内厅走,忽听见堂外有人惊呼。若雪回头,只见临街的大门外躺倒着一位老妇,衣衫褴褛、瘦如枯槁,应是逃到洛阳的难民。街上往来看热闹的人很多,伸援手的却没有一个。
    若雪和乐大夫快步赶过去,围观的人群立刻散开一条道。
    乐大夫没有说话,弯腰抱起老妇。周围有人惊讶,有人鄙夷,而更多的人因为对乐大夫的崇敬而出手帮助。乐大夫一言不发,对所有人的态度都视若无睹。来不及抱去内厅,乐大夫将她平卧在堂中,他半跪在地上替她诊脉。周围的人也都知趣的离开了。
    若雪细看那老妇的面色,又暗自观察她的呼吸,已觉不容乐观。再看乐大夫,他依然紧绷着下颌,微抿着唇,神情是一贯的严肃和专注。
    平日里都是梁伯在边上听候差遣,此时,他想起需要一些物品,很自然就唤起梁伯。
    若雪见他人未动,口中急唤梁伯怕是有什么需要,急忙应道,“梁伯方才出门去了,乐大夫需要我帮忙吗?”
    他头未抬,只快速说了一句,“药包。”
    若雪动作灵敏,拿了药包递给他,又帮他一起将老妇的衣袖裤管卷起,他在穴位处一一落针。他神色凝重,对待一个贫贱的孤老,一如对待一位最尊贵的病人。
    落了四、五针,又听他开口,声音比先前稍稍温和了几分,“书房的案几上有蓝色的瓷瓶,麻烦姑娘替我取来。”他侧眸看了她一眼,见她不动,又解释道,“从药圃走到底,第二间房便是。”
    若雪应了一声,立刻飞奔而去。
    推开房门的一瞬间,清香扑鼻,匆忙中若雪不禁怔了怔,非麝非兰的奇特香气,明明是初闻,却有似曾相识的感觉。那些重复的画面又跳出来,她连忙甩甩头,现在不是该多想的时候。朝里走了几步,一眼便瞧见窗下的案几,果然有一只不小的瓷瓶,通体蓝色。若雪取了瓷瓶就往回走,转身时眼角瞥到墙上的一副对联,“草木亦春秋,歧黄传药石。”她定定看了一眼,若有所思地出了书房。
    回到堂上,老妇还躺着,面色倒是比先前好了许多,呼吸也渐渐顺了。
    乐大夫从瓷瓶中取出一团绒状物,插到银针的一端,然后点燃,顷刻间烟雾袅袅升起。
    若雪闻到那阵气味,略微思索后,问,“是艾草?”
    “不错,针刺穴位只是做了一半,加上穴位烧艾,才算是针灸的全部。”对于医术,他从不吝啬与她的交流。
    过了不多时,老妇缓缓醒来,乐大夫给了她几贴药和一些银两,又简单嘱咐了几句,才将感激不禁的老妇送走。
    折腾了半日,早过了午膳的时间,若雪饿着肚子独自回房,乐大夫从不与人一同用膳,厨子都是将他们的饭菜送到各自的房里。
    若雪一边走着,一边想着,按照她所见,乐大夫不仅治病救人还乐善好施,又时常去各地义诊,倒是没白担乐善堂的名号,可就此看来,乐善堂的开支要远远大于收入,不知他是如何负担的呢?
    正低头思索,迎面过来一道红影,若雪不经意间抬眸,那是一个绯衣女子,面容娇俏,步履轻盈。那女子见到她,谦逊地朝边上靠了靠,若雪也没有在意。两人交错的一刹那,衣裙飘过,带起淡淡胭脂香,若雪停下步子,看着女子远去的背影默默出神。忽地发现地上有那女子掉下的香囊,她拣起香囊,追上去,“姑娘,你的东西掉了。”
    那女子顿了一下,回过头来,朝她行了一礼,以示感激,过程中始终回避着若雪探究的目光。
    接下香囊的一刹那,若雪看见她芊芊玉手上,指尖丹蔻泛着淡红色的光泽。若雪倏地浑身一震,难道所有的猜疑竟都是真的,顿时,各种思绪在胸中剧烈翻涌。再待她回神,那绯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的转角。
    第79章 山重水复4
    乐大夫在书房内用完午膳,梁伯端水给他漱洗,他解下白玉面具放在一旁。
    梁伯开口,声音隐隐带着些诧异,“瓦岗寨有消息回来了,秦琼竟然为救李密身负重伤,如今生死难料。”
    乐大夫面无表情,也不做声。
    梁伯接着道,“你已做得仁至义尽,既然现在秦琼自身都难保,不如找个地方将她送走。如今到处都在通缉她,不可能让她永远驻足乐善堂,她已经复明,总有一天会瞒不住的。到时事情败露,对谁都没有好处。”
    乐大夫依旧气定神闲,若无其事中透出一丝不屑。他干净修长的手指划开水波,用手掌掬起清水缓缓洗着双手,而后用绢布擦干,又拿起一边的白玉面具细细擦净。
    梁伯身未动,双眼却已蓄起怒色,加重了口气,“别忘了我的脸为何会变得和鬼似的,你又为何要终日戴着面具;别忘了你几年来做的努力是为了什么,更别忘了你父亲的死……”
    “啪——”梁伯未说完的话语被一掌重击打碎,摆着水盆的案几微微摇晃,盆中的水花被震得四溅出来。
    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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