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尹兰咬牙切齿,他这是在展示身为皇帝的恩威并施嘛?那她又成了什么,他外交政治上的一颗棋子吗?想到他刚才大声的呵斥,以及自己差点就被砍掉的双手,尹兰就觉得憋屈。
    拿她来取乐?好!既然他想听中原乐曲,她就偏不顺着他。自己也算是音乐学院的高材生,可不能被他小看。
    打定主意,尹兰瞥了眼宫女捧来的古筝,无邪的脸上露出一个邪邪的坏笑。
    ——
    月正中天,夜正沉。
    等待着千年的佳人。
    一袭飘逸的杏花纱裙,一个飘渺地婀娜身影。
    一双雪足,半捻地半轻点,一截柳腰,莹白无比。
    她犹抱琵琶,半遮面,明眸含笑,似水剔透。
    杨广不由沉了脸色,轻拢剑眉,虽然他有一半西域鲜卑族的血统,却是自小深受汉人文化的熏陶,她这一身装扮在西域开放的民风看来并无不妥,可在他眼中已成禁忌。
    而更重要的是,他以为她擅长抚琴,可她却用一把西域的琵琶轻易违抗了他的旨意。
    所有的器乐都已无声,偌大的殿堂仿佛她一个人的舞台。
    她踮足、抬脚、扣腰,琵琶倒握,反手拨弦。
    她一瞬的姿态,飘然若仙,宛如敦煌壁画中飞出的伎乐天神。
    蹁迁的霓裳和彩带,编织出一幅西域的美景。
    风吹过戈壁,越过四郡,吹向那最西端的敦煌。敦煌最美是飞天,而飞天最美是琵琶反弹。
    她边弹边舞边唱。
    大漠的雄浑,金戈和铁马,此刻只散落成她指间轻灵的音符。
    她的低吟浅唱,拈花一笑,将多少红尘岁月踏成无垠的沙海。
    君主使节们皆是一惊又是一喜,惊的是一曲中原古乐,怎么变成了西域歌舞;喜的是一个中原女子竟能将西域歌舞中最难的飞天舞,演绎得如此淋漓尽致。心绪翻腾,可待看清杨广的面无表情,他们只得无奈掩下所有情绪,装作专心欣赏歌舞,却又抑制不住得陶醉其中。
    随着这歌一曲,舞一曲,杨广眼中的不悦渐渐褪去,从最初的浓烈到此刻的不复存在,他唇角一弯,饶有兴味地笑起来。
    倒是先前看轻了她。
    ——
    风吹得再远也会停,梦再美好也终要醒。
    当琵琶的弦在空气中静息,当莺歌曼舞都化成袅袅远去的烟尘,所有的人似乎还沉醉在这如梦如幻的迷境之中,未曾苏醒。
    尹兰保持着最后一个舞姿,等了一会,却没有等来她想象中热烈的掌声。她索性径自敛回了飞扬的彩带,半抱着琵琶,偷瞄众人的表情,不禁低低笑了出来。这些人居然看呆了。不过也难怪,她当时为了考音乐学院,这支飞天舞可是花心血准备了好久,结果不仅震撼到了主考老师,更是在她那一届学生中造成了轰动。
    她正笑着转回眸,不料在一众又是惊奇又是呆滞的目光中,撞上了他略带探究的蓝眸。
    尹兰不甘示弱,硬生生地盯回他。
    杨广付之一笑,拍起手来。“好!舞好,歌也好,琵琶弹得更好。”
    尹兰愕然,他的反应居然出乎她的意料。
    座下的众人才如梦初醒,杨广的笑容让他们抛却了约束,大大方方的跟着拍起手来。脸上笑意盈盈,心中却在暗自揣测:身为皇帝,他的任何一句话语,一个举动,当然都是有目的的,他安排一个宫女表演西域歌舞,绝不是想给他们惊喜这样简单,先前疏勒国使节的事件应该也不只是巧合,他那一番话应是有所暗示,而这个宫女是穿插在其中的唯一线索。
    “皇帝陛下,伊吾吐屯设有事相求。”席间,一个身着裘衣的魁梧男子突然站起身,正是伊吾国世监的吐屯设。
    杨广一扬手,示意他继续说。
    伊吾吐屯设倏地单腿跪下,右手置于胸前,“方才这位姑娘的飞天舞精妙绝伦,在下自小在西域长大,也未见过此等完美的舞姿。犹如月牙泉水流淌过干涸的心田,此生都再难忘。”说着,他低首,深情款款地看向尹兰,“因此,在下冒昧地恳请陛下赐婚,在下愿立这位姑娘为伊吾的第一王妃。”
    一瞬间,殿上哗然,有的切切私语,有的愤恨不平。
    他们认定尹兰不是一个普通的宫女,如果杨广是借机试探他们的诚意,那和亲是表明心意最好的方法,就算万一不是如他们所想,但能娶到这样一位才貌双全的女子,也是有益无弊的事情。
    谁不想做一笔只赚不赔的生意,只是被伊吾的吐屯设抢了先机。
    杨广沉默不语,众人又猜不透他的心思,大殿内渐渐安静下来,仿佛只听见夜风绕梁的声音。
    尹兰没想到自己的任意妄为会带来这样严重的后果,震惊中紧张的看向他,希望从他眼中看出一点情绪来,他却只是垂目,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尹兰握着的手心慢慢溢出汗来,他答应或不答应,其实,对她来说都没有太大的差别,不论是中原还是西域,

章节目录

凤归隋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凡人书只为原作者李氏无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李氏无名并收藏凤归隋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