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半晌,他开口道:“你沾不得酒,这一碗,我便代劳了罢。”
    木碗送至嘴边,他仰头将酒尽数灌入。旧燕地的酒烈如烧,一线入喉堪比吞剑的痛。一碗饮罢,张良将碗搁在身侧,眼中却清醒得不见一丝醉意。他起身站立,眺望着西面群山匍匐,再言时声音已是清冷。
    “只是这之后,我便再不喝了。”
    第二日一早,两人便启程赶往博浪沙。
    一路日夜兼程,绕开驻军穿郊野小城而过。农田间的禾苗枯黄着,春日的潮湿在酷暑的逼近下节节败退,扬起的尘土弥漫着焦味。
    始皇车驾的风声越传越远,城中之人看外来者的目光中也添上了更多忌惮。六月暑热蛰伏着,等待曜日当空之机倾巢而出。星点的躁动愈演愈烈,如影子吸附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东地的苍翠褪去如飞,中原的粗粝之气夹杂在如刀斧劈出的纵横街道中。下马歇脚之时张良饮着解渴的茶水,宽阔的帽檐遮住了那张引人注目的脸,耳边是始皇已至三川边界的消息。
    他掩了掩身侧,粗葛衣布下剑鞘的青翠凛冽如泉。
    是时候该有一场雨了,一场浇灭这酷热与焦躁的狂风暴雨。
    紧赶慢赶,二人在阳武县戒严的前一日到达了博浪沙。千里苍茫人烟稀,芦苇随风倾倒似大片大片的青绿泼在画布上,匍匐沙丘是狰狞的纹路。阴云碾过苍穹卷起惊涛骇浪,投下的阴影压向地面。
    河南渡北,苇荡翻腾。
    马蹄声紧,木制车轮在沙丘间蹒跚。夕阳的血红似鲜妍的旗帜,始皇的仪仗不紧不慢地接近着,一轮弯月不知何时已挂上天穹。
    “来了!”大铁锤难掩激动的低吼。
    横斜草叶间,一列马车缓缓驶入视线。
    似世间万籁俱静默,他听见血液在血管中奔腾的声音。
    三个月了,距小圣贤庄倾覆已过去了整整三个月。张良掩藏着自己的气息,凌虚剑柄的碧血丹心异光摄人,他紧握手中的剑,沙丘的起落逐渐低伏,他感觉着心脏一下下撞击着胸口。身旁不足一步大铁锤弓下了腰,右手已经摸到了雷神锤的木柄。
    前方的护卫策马行过,须臾过后六马并驱缓缓步出。
    天子六驾……执剑之手一顿。
    车轿巨大的轮廓从沙丘后露出,另一架马车紧跟其后,马蹄声参差,竟然也是六驾。
    耳畔似被清空。
    第三辆、第四辆、第五辆……张良死死盯住这一条长长的车队,都是天子六驾,每一辆都是六驾,嬴政多次遇险,此番怎会不早有准备!
    “这、这怎么都是……”大铁锤愕然望着眼前的景象,语气中难掩震惊。
    失算了,失算了,张良阖上双目,遮过眼底翻腾的巨浪。以六驾分辨已无可能,车队中车轿的布置参差差异却混淆视听。放手一搏无异于用性命去赌,且一旦押错,入了守卫的包围便再难全身而退;而若是放弃,此次东巡中便再无破绽可乘,车队入关返回咸阳,下一次便不知要待到何时。
    车队缓慢而不可阻挡地驶向前方,一寸一寸远离着埋伏的地方,只差那么几步,数月的筹备便如是付诸东流。
    “张良先生……”大铁锤转向他,眼中是难耐的焦躁。
    “撤!”张良紧咬牙关,狠狠挤出一个字。
    “什么?”大铁锤不由得提高了音量,“难道就这样放过他!”
    “如此以性命冒险,不值得。”张良握紧了凌虚,每一个字背后均是隐忍的刻骨之恨。车驾高低颠簸,空中的夕阳灭去了最后一丝余晖,木轮之声渐行渐远,眼看着那葳蕤冠盖便要再次隐入沙丘――
    大铁锤却悍然从苇荡中站了起身!
    “先生说得对,这样太过冒险。”他抓住背后的雷神锤,一把将它抡到身前,斩钉截铁道,“但我大铁锤这次来,便从来没有想过还能回去!”
    张良瞳孔骤然紧缩,阵风突然加紧吹得芦苇飒飒作响,这边的动静已惊动了车驾周围的守卫。大铁锤俯下身子,双足稳稳扎在芦苇荡中,内力旋绕锤身,运转间天地变色:“张良先生,你便放手赌一把,你说哪辆,我便去砸!”
    心跳声冲破胸膛,张良紧盯着惊觉有人行刺的守卫,一圈的人面朝外,下意识地退向了――
    “正中!”电光火石间,判断脱口而出!
    大铁锤跨步上前,一息不到便已至那车轿前三尺。守卫之人聚集欲挡,却似被从天而降一股无形之力固定在了原地。一百二十斤重锤旋转在空中,抡出的狂风夹杂着惊雷霹雳撕裂苍穹,车轿的帘幕被掀开扯断,巨压以不可抗拒之势对着车顶轰然砸落!
    心跳一滞。
    云微骤然捂住胸口,跳动的声响坚定而有力,仿佛刚才的一顿只是错觉。
    村头街巷间已不再熙攘,她的睫毛颤了颤,不由自主地扭头看向左侧,远方翠色林海起伏。
    是那边,一声巨响蕴着巨浪般的内劲,沿着大地的震动贯遍全身。错觉么?身边不时穿行而过的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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