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可能会出现的那点厌恶,或者是藏起厌恶后的冷漠生疏。她怕被他讨厌,而此时却不敢抬头看他。
    积聚的层云渐渐散开,窗外带着暖意的阳光落进来,勾勒出张良的轮廓。云微听见耳边淡淡的声音响起,显得有些遥远:“云微可听过我之前的事?”
    云微怔了怔,摇头:“只听闻你先祖在韩,其他的事便不知道了……”
    “在我之前,张家五代为相。我为长子,赴桑海求学,彼时尚未加冠,家中事物不甚管理,直到,”张良顿了顿,“直到国破。”
    心中仿佛被撞击了一下,云微抬起头,张良微侧着头,目光朝向窗外的远方:“国破那日我回到了新郑,那时秦国的军队刚攻入新郑,城门戒备不严。我回到家中看,秦兵已经来过了,府内老小,无一幸存。”
    双手逐渐握紧,云微继续听着他说话。
    “不知你是否记得我方才说过,我是家中长子。”张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看了云微一眼,眼神中夹着复杂而陌生的情绪令云微一惊,“我还有一个弟弟,他……”
    听出了语气中的一丝颤抖,云微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如何说话。张良收回了目光,对她轻轻一笑,取出一个杯子为自己倒上了茶:“我只长他几岁,可那时他还只是个孩子。”茶壶放在几案上的声音小却沉闷,张良注视着它很久,缓缓吸气,“只是一夜之间,新城成了一座死城。我趁着城门秦兵不多在半夜出城,甚至……连棺椁都不能为他备一副。”
    云微有些错愕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平日洒然不羁,不论何时都带着一抹笑的张良,现在却静静地坐在自己面前,身上笼罩着一股浓郁的悲伤。阳光自后面的窗户投来,却给人一种错觉,像是他被那日光吞噬了一般。云微看着他,心中有一块地方在摇动。
    “是不是有些惊讶?”张良看向她,“你们知道的张良先生,可不像现在的我,可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可是你……”云微边说边摇头,却卡住了,“……你现在不是这样了啊。”
    “那现在的你,又可会和将来的你一样?”张良反问。
    云微沉默了。
    “你说的无用,你说的拖累,”张良提起茶壶,茶水落入杯中发出温润的响声,“谁不曾如此?一块石头可以将小童拦住,可等他长大,终有一日他可以轻松地跨过。况且……”
    茶水冒着氤氲的热气,张良伸出手,越过桌子握住了云微的双手,轻轻抚着她掌心被划破的那道伤痕,低声道:
    “我会在这里,我们都会在这里,一直会在。”
    第42章 番外?初雪
    “你怀疑我,随便你,那是你的事情。”
    阳光被树叶遮挡,投下一片阴翳。姑娘的眼神决绝中带着一抹狠色,在咫尺的距离间竟摄人心魄。
    “坦坦荡荡的是我,我、不、怕。”
    张良睁眼,炉上烧水的壶中悠悠吐着热气,眼前一片干净的白。
    又想到她了,张良莞尔,提手将壶中初沸的热水倒入茶盏内,蒸汽挟着茶香翻腾而出,只片刻便溢满了这座亭。张良搅弄了一下茶叶,不一会卷起的叶子就已在水中舒展开来,像女子的裙边一般轻柔,却带了一丝韧度。
    入冬已有些许日子,今日却是第一场雪。正逢弟子们无课归家之日,一个二个早已迫不及待地冲进城里逛去了,就连子明子羽也下了山,跑去找丁掌柜和墨家的诸人。张良阖上茶盏的盖子,一声碰撞的清响在一片宁静中尤为清晰。湖面上落满了细碎的雪花,放眼望去上下一白,犹若置身云中,湖岸点缀的老树如水墨画中的零星几笔,信手点染,便勾勒出万千风雅。
    平日琐碎事项不来相扰,便偷得浮生一日闲,得以坐在这亭中煮茶赏雪。张良抬手为自己斟了一杯,却望着另一只空茶杯愣了神。
    她会来吗?
    张良顿了顿,朝空杯中倾侧了茶盏。
    热气熏地檐上的雪融化成水珠,不时滴落在亭外,声音空明清脆。
    第一次见她时,目光全被她肩上的袋子吸引了过去,当得知居然是个女子时,虽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一惊。平日在桑海城内行走,见过的人亦不少,而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直视他的眼睛的。那双深褐的眼瞳,干干净净,不带一丝扭捏和隐瞒,眉眼间噙着的一股英气和淡淡的笑意,让他觉得……仿佛一下子看进了他的心底。
    “鄙姓贺,无名乡井小人罢了。张先生气度不凡,实在是幸会了。”
    那时他便觉得,这个姑娘的气度和胸怀,甚至长于许多儒家弟子。他望着她的双眼,心中默叹,若是同道中人,便再好不过。
    然而有些事情,却是后来才意识到的。当时在庄内,大师兄不苟言笑,说起话来三句不离规劝;二师兄是个温和的人,又处处让着他;荀师叔虽为长辈,却不得不承认他的棋艺的确高超。他自负天资出众,此时见了她,好奇之余便油然生出棋逢对手之觉,催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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