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一点点绽开的笑意愈来愈浓,“绣得确实是好。”
    “绣、绣得是好。”云微看着这笑容浑身不自在,强装着没看见继续说道,“话说这桑海城里仰慕你的姑娘可真是不少,平日在客栈里总能听见关于你的议论,都想上山见你一面。……送你帕子的倒是第一次见。”
    “我都还不知,云微怎么这样留意。”张良把玩了一阵手中的帕子,忽而凑上前压低声音说道:“你若不想我收,我不收也罢。”
    云微脸色由红转白:“……你随意。”话音刚落便大步绕开他走过了桥,张良望着她的背影发怔,须臾,把手中的帕子收好一边叹气一边摇头,继而一拂袖子离开。
    云微走到湖边停住脚步,望着结冰的湖面出神。脑中回想起刚才那姑娘,还有那帕子上的绣字,和眼前冰面上的影子重合在一起。她抽下了头上的发带,长发散开垂落,不知不觉已长至腰际。岸边的树上已无树叶,云微折了一根枯枝执在手中,回想着之前见过的女子,揽过长发开始一下一下地梳起来。
    阵阵风吹过,拂动她额前的碎发,云微盯着那个影子,将头发在脑后绾成一个髻,将枝条插进去,再小心地松开手,发髻却立即松开,枝条落到地上,云微欲低头捡,长发尽数滑到了胸前。
    算了,云微的手一滞,又缩了回来,看来是学不会了。
    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平日都不曾如此,云微揉了揉眼睛,不知为什么,见了这样多女子倾慕张良,心中却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自己不会绾发不会女红作为一个女子似乎说不过去,可是真正学起来又比平时做惯的事情难了太多。
    别想了,她这样和自己说,转身走开,现在身子痊愈得差不多,也快回客栈了,事情一多起来可没时间想这些。
    下山后一切回复如常,云微对着账本上堆积下来的诸多账目不禁眼花缭乱。她一面留心着那位帝国祭司的消息,一面替张良和墨家之间传着信。冬季的桑海城依然热闹,来往的人也在不知不觉中多了起来。
    这一日张良下课早正走回住处,忽见一人影从庄内侧门冲入,熟悉的身形使他愣了愣:“云微?”
    云微闻声停下步子,见除张良外并无他人,松了口气。张良却注意到她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上唇色泛白,面色一凛连忙除了外衣披在她身上:“怎么回事”
    云微牙关发颤:“有干燥的衣物吗?”
    张良带她回到住处,代将食盒交给了师兄,再匆匆赶回去。火炉上煮着水,云微正坐在炉前伸着手,面色也红润了几分。张良皱眉:“怎么了?”
    “我碰见那些人了。”云微答道。
    “他们发现你了?”张良眉心紧锁。
    云微摇了摇头,感觉到身后搭上的一张毛毯,一下子暖了很多,“他们守着原本进山的那段路,我绕到湖面上走,结果掉了进去。”
    张良闻言重重叹了一口气:“你怎么……这样不小心。”
    “听城里传言,不久会有一场祭祀。”云微沉默片刻,说道。
    “听说是……为蜃楼出海祈福。”
    “这便是那人到桑海的缘故?”张良问。
    “我不知,”云微摇头,“但是那日,他必定会在。”
    张良沉默,一时间屋内只余下炉火噼啪的响声。
    “你会去看?”良久,张良打破了屋内的静默。
    “我……”云微开口正要说,却卡在了这一个字上,片刻之后,摇了摇头,“不知道。”
    张良默然看着她蜷成一团的背影,从侧后方看见她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脑海浮现那一日雨幕中她的身影,与此刻在面前的影子渐渐重合,一样的狼狈,也透着一样的失落。
    一时间屋子内又被静默包围了。隔了好一阵,张良默叹一口气,示意她过来:“受凉之后喝碗姜汤暖暖吧。”
    云微应了一声,拖着步子走过去。张良看着她慢慢端起汤碗,一口一口小心地灌下去。一碗汤终于喝完,云微将碗放在了案上,垂眸盯着自己搁在一边的手,过了良久,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开口:“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很没用。”
    张良不说话,仿佛在等她继续下去。
    云微深深地吸气:“我原以为自己至少不会成为别人的拖累,但是现在看来我一直是个拖累。”
    “我原以为只要肯努力,没什么事情是做不到的。但是现在……”
    “那个人活得很好,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取我性命。可是我却在这里,什么都不做。”
    说完这些话之后就像和那些黑衣人对打了一回合般,云微的手紧紧握住碗侧,平复着已经急促的呼吸。这是她第一次对张良说了这么多,第一次将压在心里的不安和怯懦这般主动地暴露在他面前。
    那个平时看上去什么都不怕的贺云微,其实也就只是个懦弱胆小的人。云微缩回了手,双手放在几案上握紧彼此,心底突然涌出一阵害怕,害怕面前这个人在听到这些之后投向她的不屑目光,更害怕那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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