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当,住店,扮乞丐,买船票。
    他教她的念书识字,教她算数,她门门功课挨不上及格,偏做这些如鱼得水。
    好似天生的小毛贼,胆大心细无所谓脏乱差,一个小姑娘涂花脸尽管往全上海最脏最破的小角落里躲着。
    最长五天五夜不见人影,生死不明。
    最远溜到荒无人烟的城郊,似乎知道城边有人要抓,二月寒天绑紧包袱,准备往薄冰冷水里扎。
    而最后一次,他在港口逮住她。
    一只脚已然踩上船板,左手挂包袱,右手油乎乎的两张饼,活像煤炭里捞出来的浑小子,差点儿便上了一艘满是男人的黑船。
    “放开!”
    沈音之不服输,咬他一口,撒腿还要往船里钻。
    那时沈琛已经放弃杀她,足足两个多月没掐她。
    他认了。
    但她未免太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那天沈琛破天荒地发了场大火。
    他一路死死捏住她的手腕,拽进书房,锁上门。
    外头什么都看不着,只听见戒尺一下一下打得清脆响亮,以至于过路仆人纷纷缩脖子,听着都疼。
    又听到他问:“你到底想去哪?”
    语气里没有多少该有的优雅,镇定。
    生气的沈先生,低低地,沙哑道了一声:“苏井里已经去了他该去的地方,你找不到他。”
    他以为她要去找苏井里,以为他们俩是商量好的,同去同留,同生共死。
    沈音之抿紧嘴唇不出声儿。
    她不清楚他为什么这样误会,反正,她觉着这误会对她有利就行。
    ——这是他曾经教她的,聪明人做事从不让人明白他真正的意图。
    她学得很好。
    不过样样用以对付他罢了。
    沈琛看着她缩在阴暗的书柜窗帘下,捂着红肿的手心,孤零零的一小只,仿佛被抛弃的幼崽。
    实则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你哄,你疼,任你好声好气抱着她宠爱;
    你道歉,你生气,你掏心掏肺威逼利诱全丢尽了。
    都没用。
    她不为你所动,根本不在乎你说什么想什么。仅仅用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盯住你,揣摩你究竟下秒钟要打她,还是拥抱她,以此决定自身态度。
    倘若你要打,她万分戒备。
    獠牙尖爪蓄意待发,动辄扑上来玩个同归于尽,否则就转头逃跑,当务之急是保住自个儿全身而退。
    倘若你要拥抱,她便立即亲亲热热蹭上来。
    搂住你,亲着你。
    甜声左来一个‘我好想你哦’,右来一个‘外面好冷呀,不好玩。我以后都不跑出去玩,只陪着你好不好?’。
    甜言蜜语作陷阱,真真假假分不清楚,直骗得你晕头转向找不着北。
    待你冷静下来转过头,她早已逃之夭夭,全无半点不舍。
    沈琛被骗过十多回,他弄明白了。
    七年朝夕相处至今才明白,沈音之原本就是这样的。
    看似柔软,浑身尖刺。
    她面上纯然无害,她心里打着自己秘密的小算盘,永远不肯告诉你,不准你走近真正的她。
    仿佛在外头划了一条泾渭分明的线。
    沈琛宁愿她吵,她闹,肆无忌惮地发脾气、摔东西,好歹说说她想做什么。
    嫌沈公馆住倦了?
    上海不好玩,大街小巷逛烦了,没有新鲜玩意儿让她欢喜?
    她究竟想去哪里。
    杭州,南京,北平。
    英国,美国,俄罗斯,只要她说出个地名,他总有办法带她去。
    但她不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偏爱大费周章地挣扎、逃跑,弄得所有人都精疲力竭,遍体鳞伤。
    沈琛拿她没办法。
    打不得,训没用,束手无策,最终只能关着她,牢牢关着。
    封窗锁门,除了必要不能出门;
    另外严厉规定,任何人不得同她说话,不准搭理她。
    五天后,沈音之总算服软。
    七天后,沈琛前往北平。
    *
    离开上海的前夜分分秒秒,沈琛记得清晰。
    他睡不着。
    倚靠在床边,目光落在行李箱上,轻声警告:“阿音,别再跑了,不然我会打断你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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