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喜极而泣吧?
    燕婆子嘴唇扇动,想说自家大小姐挂念儿子多年,担心他小小年纪远离生母家乡,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
    后来得知陪伴而去的奶娘死在他人首胜,就深知他逃去别处仍避不开纷争漩涡,免不得万分忐忑,夜里梦魇缠绕。
    直至听闻那位嚣张跋扈威风满上海的歌女小姐,大小姐终于安下心,喃喃着‘他不像他爹,这很好’,便落下泪来。
    到底不知为谁落得烦心泪,燕婆子便住嘴不多说。
    沈琛不作回应,微微翘起的唇角没降下去过,惹得陆三省严厉皱眉,眉宇间挤出一个川字。
    “你笑什么?有什么可笑?”
    他大步走来,途径奄奄一息的林娇安,避开小儿子的双手。
    眼珠往死去的陆建材身上转,仅仅停留三秒不到,又带着几分厌烦地收回来。
    陆三省最是清高。
    清高到坚信适者生存,清高到区区后院之争,嫡庶子女厮杀如万虫养蛊王。
    他光是在意宏伟大业,并不在乎这点儿事不关己的小伤亡。
    因此能够面不改色走到沈琛面前,语气犹如施舍:“就算你是我和芸如的儿子,今天入我宅院捣乱,冒犯长辈,我至少有十个理由收回你的命。但看在你娘的份上,我给你十秒钟,但凡你能说出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我今日就留你一命。”
    陆三省这个人从头到脚满是自信。
    不知哪儿来的,好像对自个儿作丈夫作父亲,有着绝对问心无愧无可指责的自信。
    多有趣。
    沈琛忍不住自肺腑里轻笑一声,“确定没有遗言?”
    “当然!”陆三省胸有成竹:“你娘断气的时候,我就在她身旁,我亲口问过她有什么意愿,她说没有,她只求我往后——”
    “那,这是什么呢?”
    沈琛手里多了一张薄薄对折的信纸,一股浅淡的香气溢散在空气里。
    “大太太!”
    不知谁脱口而出:“大太太房里只熏这个味儿的香,外面买都买不着!”
    陆三省瞳孔骤缩,一把抢过去看。
    上头只有几段。
    一是:【娘恐命不久矣,望你做好万全准备,近日能回东北一聚。】
    二是:【自知有错。】
    下有长长,道是娘年少时鲁莽,自以为名门贵女,才貌双全,该是嫁给盖世英雄,受万千宠爱。
    当年一眼爱上陆三省,始终不觉输以林娇娇何处,实在输得万分不愿,不甘,因而加倍痴缠不放。
    只是娘十三岁时不明白,直到四十三岁才明白。
    情爱不讲究先来后到,不攀比才貌高低,它说不清,道不明,你抢不走,避不开。
    是娘圈地为牢,作茧自缚。
    倘若你我生前不得见,勿伤心,娘死当是自作自受,不为己怪人。
    但我们沈家世代忠良,你外祖父自小教我良善为民,敬长爱幼。
    我沈芸如自问这一生不曾害人,不杀生,不食肉,不知为何仍然落此下场。
    这好人不做也罢,我欲死前作恶,然身患重疾,只得托付于你。
    阿琛,娘愿你,为你跌落山谷死去的兄长阿致报仇,杀林娇安之子陆建材偿命;
    为你素未谋面便下九泉的六月大妹妹报仇,杀林娇安二子陆建宁偿命。
    杀林娇安。
    因她残忍,嫉妒,残害我的孩儿及婢女,多次辱我沈家声名;
    杀陆三省。
    因他虚伪,自私,默许他人迫害我孩儿,且暗地叛国勾结日本人。
    但愿能你将娘的尸身回昔日京城沈家,与我爹娘为伴,与你兄长幺妹团聚。
    下土安葬之日,便是我前尘尽忘做回姑娘芸如之时。
    再愿我儿一生平安喜乐;
    珍爱眼前人,莫成陆三省。
    另:
    我们沈家世代忠良,傲骨铮铮。
    我儿一不得兴鸦片,二不能为他国之走狗,否则列祖列宗地下难安,切记!
    ......
    信件到此为止。
    确实是沈芸如的字迹,是她的遣词造句以及心声。
    陆三省的眉头反复改动。
    皱了又松,松了更皱,因为沈芸如走得决绝,临断气时支开他,吩咐燕婆将她所有贴身之物烧得干干净净,分寸不留。
    但他看,一看再看。
    里头提到他的只有那句:杀陆三省,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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