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子不告诉他,若出了纰漏,那就无可挽回了。毕竟夫妻一体, 她的事,势必会连累到柳徽。而且,自从二太太替老太太当家后,家里的风向就变了, 连洒扫的粗实丫鬟看她的眼神都变了。这让她不得不警惕。
    孙氏足足沉默了一炷□□夫, 宋五爷忍不住说:“太太, 这事您得快下决断。”
    “……你去跟大老爷说, ”孙氏怕柳徽当着宋五的面折她的面子, “告诉大老爷, 我妇道人家遇上事没了主意, 一切都请他替我做主谋划。”
    “那,我就去见大老爷了?”宋五爷心里嘀咕着孙氏倒比郑太太清楚明白, 恭顺谦卑地辞了孙氏,打听得柳徽人坐在内书房里头听戏呢,他就自己个向柳徽的书房去。
    到了书房外,便听见那一缕绕梁三日不绝的婉转歌喉,小厮通禀后打起帘子,宋五爷脚步轻轻地走进去。
    柳徽怡然自得地靠坐在太师椅中,手指轻轻地椅子扶手上打着节拍, 宋五爷走过去,矮着身子在他耳边轻轻地说:“大老爷,不好了!这事关系重大,就连大太太也不定主意,还得请你来做主。”
    “什么事?”柳徽嫌恶地一皱眉,不等宋五爷说,就呵斥道,“又是为了李家的事?我知道你不甘心,可你也太没眼力劲了,现在杜家盯着,我也没有法子。等着吧,等杜家哪一天撒手不管了,那个什么红豆绿豆,迟早还是你家的。”
    “老爷,不是为了这事。”宋五爷屈蹲着的腿颤了两下。
    “莫非,你又惹出旁的事来了?”柳徽重重地在扶手上一拍,早先几个御史弹劾他,他压根没当一回事——那群老东西就是吃这碗饭的,一天不弹劾人,就浑身皮痒痒;不料,如今一群自诩清流的文官齐齐上折子,说他为陷害康国公府,在大牢里取了一个丫鬟、一个小厮的性命。这群疯狗,简直不可理喻。
    宋五爷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柳徽一震,挥手令戏子退下。
    “大老爷,我替大太太放债的事,叫康国公府的人知道了。”宋五爷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柳徽蓦地睁大眼睛,虽然宋五爷一进来,就说“大太太也拿不定主意”,但他一直以为孙氏和宋姨娘水火不容,乍然听说宋姨娘嫡亲的兄弟在替孙氏放债,仍惊讶得半天回不过神来。
    宋五爷抬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两个耳光,“这事是我做事不机密,叫小人逮住了把柄。大老爷要打要罚,小人不敢说半个不字!但是怎么应付康国公府,还得请老爷给拿个主意。”
    “捞钱的时候瞒着我,出了事就想到我了?”柳徽冷喝一声,一脚踹翻宋五,“那个小厮、丫鬟,压根不是我动的手,我瞧着,就是康国公府杀人后栽赃我!康国公府敢杀人……他们敢杀人!这次,恐怕他们为了陷害我,又要杀人了。”
    “那咱们该怎么办?”宋五爷爬起来,伸长了脖子,红着眼圈看柳徽。
    柳徽问:“你替大太太放了多少银子?”
    “不多……最初也就五万两,后头利滚利……到现在也才十多万两。”宋五爷尽量地少报一些。
    “十多万还不多?!眼瞅着要过年了,这十万两都收回来了吧?”
    “……只收回四成。”
    “不中用的东西!你和朱秀安一起去收债,能收回来多少是多少,剩下的,告诉借债的人,老子不要了!他们若是胆敢和杜家勾结,叫老子不痛快,老子就叫他们知道什么叫痛不欲生。”
    柳徽的意思,是收了银子来交给他。
    宋五爷虽常和朱秀安在一处吃酒听戏,但一直嫌弃朱秀安狂妄自大、贪婪无厌,心知自己放债的饭碗算是砸了,一心要多捞几个钱,怕朱秀安在行事不方便,就说:“其他的都还罢了,最难缠的,是开瓷器铺的侯三。这小子奸猾似鬼、刻薄冷酷,去年说要去南边贩瓷器,向我借了三万两银子,结果一去就没影了。我去他家讨债,他爹娘妻子竟不知道他借债,东拼西凑,卖了屋子、铺子,典了他妻子的嫁妆,才还上债。债一还,他就领着个浓妆艳抹、妖妖调调的姘头回来了,瓷器一件没贩来,三万两银子花了个精光,一进家门,就埋怨他爹娘卖了屋子堕了势气、典了铺子毁了饭碗,又说都是他妻子教唆他爹娘的,一蹦三尺高地要休妻——”
    “他的三万两银子,不是还完了吗?”柳徽不耐烦地打断宋五爷。
    宋五爷笑道:“幸而他岳父、岳母早死,大舅子害骨痨,熬了三五年也没了,只留下一个年纪小小的哥儿。他把大舅子家并了过来,可不又有了本钱了?他既有了本钱,又想要东山再起,小的就又借了一万两银子给他。这人心狠手辣,把爹娘结发妻子全都不放在手上,若是康国公府肯出价,他肯把爹娘妻子都论斤称两地卖喽。”
    “叫朱秀安去!我就不信,他敢不把我放在眼里!”
    “侯三现在搬到县里去了,若是我和朱秀安一起去,一来一回,只怕会顾不上跟其他人说话。”
    “叫朱秀安去京外,你留在京中。”
    “是。”
    宋五爷暗暗窃喜,正待要退下,就听帘子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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