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阴谋!
    外面忽地响起踏踏的脚步声, 柳丝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众人噤声,也不嫌弃那水盆上浮着一层令人作呕的油腻,只把两只手探入水盆里, 抓了一个滑唧唧的盘子不住擦弄。
    来的人是胡六嫂。
    胡六嫂走来, 对红蕖说:“你不要洗了, 那有酸笋, 赶紧煮一碗酸汤出来给老爷醒酒。”
    “……老爷这一日里向哪去了?”柳丝只是装样, 把两只手甩了一甩, 像是擦汗一般, 把额头在臂膀上蹭了一蹭。
    绿萼虽和她最投契,瞧见她装模作样, 仍忍不住冲榆钱呶了呶嘴。
    胡六嫂眉开眼笑地说:“这世上的事,真是叫人想不着!猜不到!咱们家里,人家赶着来骗婚,老爷一出门,也被人请了去,几杯酒下肚,禁不住一堆人劝说, 老爷和咱对门的乔统领结为儿女亲家了。”
    “哪个姑娘?”榆钱倒了一碗热茶递给胡六嫂。
    胡六嫂接了,呷了一口,笑微微地说:“是三姑娘!真没想到,三个姑娘里头,最先定下来的,是这顶小的一个。”
    “这桩亲事定的好,两家对着门,以后有什么事,也有个照应。”红蕖柔声说着,手上利索地切着酸笋,又从烧鸡上拆了些肉下来,和酸笋放在一起煮,做了一碗酸汤出来。
    胡六嫂端着汤碗,便出了厨房。
    “我去瞧瞧。”绿萼趁着胡六嫂不在,赶紧地倒了热水洗了手,临出厨房时,小声地说:“这事一定有古怪!不然,怎么大的、二的不定亲,偏给这个顶小的定了呢?”一径地出了厨房,顺着回廊转了几转,到了上房廊下,就瞧见东间廊下、窗户前站着蕙娘、蘅姑姊妹两个。
    蕙娘促狭地挠蘅姑肋下,蘅姑羞讪着不住地躲闪。
    绿萼走过去,扶住蘅姑的臂弯,仿佛要领蘅姑回房,蘅姑脸颊一阵阵地发烫,不许绿萼出声,又去听窗户里邹氏、李正清的说话声。
    “定的太急了,咱们才搬来,连人家究竟干什么的都不清楚。”
    李正清同样醉得大了舌头,“我是被人杀了个措手不及!不过,我想,这门亲事定的也不差——人家是功勋之后,现又领着统领的缺。”
    邹氏久久地没有搭话,过了许久,才说:“……是该早早地给蘅姑定亲,不然天长日久,人家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倒不好说亲了。”
    这话分明是在贬低蘅姑,蘅姑脸上的羞讪一扫而去,气咻咻地一跺脚,“我就是嫁不出去,能多吃你多少米粮?”
    “这孩子!怎么还在外头站着呢?”邹氏急了,忙走出来要劝蘅姑。
    蘅姑气得一摆手,手腕上的银镯子叮当地乱响,“娘倒是说一说,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邹氏又是心虚,又是气恼,急道:“你问我,你瞧瞧你自己个!”
    “我都被人打成这样了,娘还这样数落我?”蘅姑不由地委屈起来,可怜兮兮地看向邹氏。
    不料邹氏瞧她中气十足,全然没了白日里的慈母心肠,“你被打也是你活该!不然,人家怎么不打你大姐姐、二姐姐呢?你二姐姐说得对,得趁早把你这性子改一改。”
    “娘——”
    “蘅姑,”邹氏、蘅姑都是大嗓门,红豆想装没听见,也装不出来,她从抱厦房里走出来,喝住蘅姑后,好笑地问:“白日里还没闹够,黑夜里自家人又闹起来了?”
    蕙娘咳了一声,小声地说:“小豆子,爹把蘅姑的亲事定下来了——是对过的乔统领家。”
    乔统领家虽无官无爵,但料想家底还在。这门亲事,虽算不上十分的好,但也不算坏——就只乔茵茵、乔莹莹姊妹两个有些薄嘴轻舌。
    红豆笑道:“就为这个吵?莫非,蘅姑不喜欢三妹夫的模样?”
    蘅姑嗔了她一眼,跺脚说:“我哪见过那姓乔的!只是,娘说我性子不好,不早点说亲,只怕会嫁不出去。”
    “既是这样,你就笑一笑,叫娘瞧一瞧你的好性子。”
    蘅姑皱着鼻子哼了一声,心底的怒气宣泄了出来,两朵羞红又蒙上粉腮。
    绿萼眼珠子咕噜噜地乱转,瞬时判定她伺候的这位三姑娘最不受长辈待见,在心里叫苦不迭着,忙伸手搀住蘅姑,“姑娘,回房吧。”
    蘅姑摸了一把腕子上的银镯子,故意地怄邹氏,“我定亲了,也没件好衣裳穿着见人。明天我就去街上买几件新衣裳回来。”
    “你脸上还有伤,怎么能出去见人?你给我老实待在家里,衣裳、头面,我替你置办了,交到你二姐姐那,你老实一些,我就让她给你;不然……总之,看你二姐姐的吧。”
    蘅姑模糊地记起自己答应了要给红豆做丫鬟,心里想着反正粗活重活有榆钱、绿萼呢,她就过去应个景,一个月向红豆要二两银子。
    想着,蘅姑指派绿萼,“去打水来,我和二姑娘洗了,就睡下了。”
    “叫红蕖也向抱厦这来,我也在后面睡。”蕙娘抱了抱臂膀,瞅着飞到廊下的鹅毛雪片,“我一个人睡太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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