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纸轻飘飘地落出来,脱了页,又被折成三折夹在里面。

    崔时璨注视着那张纸,半晌他终于拿起来展开——出乎他意料的,里头记的不是账本,菜谱,给叶小文抄的诗,也不是工作日记与会议记录。

    是和他有关的一段简单的话。

    看不出时间,也看不出前因后果,老爸写下的时候多半没想过他会看见。

    “时璨今年十八岁了,高中也已经毕业。希望他未来成为一个对他人永远充满温暖和耐心的人,永远快乐,永远积极。”

    从拆箱子时一直忍到现在的泪水忽然夺眶而出,一大颗落在纸上,迅速晕开。崔时璨连忙把那张纸拿远些,单手捂住了眼。

    远处的说话声快乐地继续,杂物间方寸之地,只有他失控的哽咽。

    他突然记起以前的一次梦——父亲过世后他极少会在梦里见到对方,哪怕有,也大都是噩梦,很短的一段,接着就吓醒了。

    可那次不一样,梦里时璨坐在家里,白天,窗外亮得什么也看不见。崭新的液晶电视放着足球比赛,世界杯,老爸坐在沙发津津有味地看着,用花生米下酒,所有的一切都显得格外诡异,而他却觉得很正常。

    他是二十来岁的样子了,神色平静地说:“我最近过得很不好。”

    老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温和地笑着,直到他醒来。在床上坐很久,房间闷热不透气,时璨满头大汗,回味着这个很短的梦境,再也没有遗忘它。

    那天他收到纪月结婚的请帖,纠结半晌决定要去。

    于是就见到了温渔,久别重逢,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五十七章

    “……就那次啊,后来他们跟我说梦见已经过世的亲人,对方是不会说话的。”时璨说着,打了个哈欠靠在温渔肩上,“不过这应该属于显灵吧。”

    温渔放松肩膀:“肯定是保佑你的呀。”

    时璨拱了拱他的颈窝,顺嘴拿温渔锁骨磨牙,含含糊糊地说:“是啊,一对一保佑,我还转什么锦鲤……说真的,纪月发请帖的时候我一点也不想去,感觉没意思,什么都没意思,还要看许清嘉秀恩爱。”

    想到那次相遇,其实只有一面之缘,可悸动仍然鲜活,温渔情不自禁心跳加快,牵着时璨的手固执扣住他的指缝:“还行吧,那次不见以后也会见。”

    崔时璨嘟囔那可说不好,温渔想了想,倒也是。

    错过了婚礼,也许还有后来的怀德堂,可没有前后失魂落魄的鲜明对比,温渔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有如此深刻的触动。

    他对于“恋爱”没有太强烈的憧憬,只觉得年纪到了,如果没遇见让他敢飞蛾扑火的对象,随便挑个对自己好的也可以。就在那时,他犹豫要么和韩墨凑合过了,这人杀进了他忙碌的生活,把秩序扯开一条口子。

    飞蛾扑火,这形容多惨烈,偏偏他就再一次撞上了崔时璨。

    但温渔决定这些都不告诉崔时璨,捏着他的指头玩:“你手好了没?”

    “好多了。”时璨说,接着把整理旧物的结果讲给他听,“然后……我看到我爸的一个荣誉证书,你知道是什么吗?我真的服,是给福利院连续捐了多少钱和物的,也没有很正式,就是福利院自己发给他,类似奖状。他做这些,从没告诉过我和我妈……可能想以后说吧,但他病得太厉害,还是没来得及。”

    “什么福利院?”温渔问了一句。

    高铁略微有些颠簸,时璨沉默好一会儿,才说:“很早之前的一间孤儿院,现在已经关了。他都是好早捐的东西……我那时候可能都还没上小学。”

    温渔诧异片刻:“叔叔那时就……?”

    时璨点了下头说:“大概因为自己刚为人父母,也不忍心见别的小孩挨饿受冻。”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沉默。温渔玩着时璨的手指,说不触动太假了。

    这是他没接触过的东西,从来也不曾听哪个朋友在献爱心回馈社会——他们这样的家庭,虽然有着父辈荫蔽,不少年轻人如今的成就也是自己一点一滴挣出来,譬如韩墨,譬如他自己,不到突然顿悟,想不出做慈善。

    可眼下被一提,某个念头就这么突兀地浮上来,温渔碰碰时璨:“哎,你这不也当爹了吗,要不我们……”

    “什么当爹?”时璨一头雾水,片刻后压低了声音,“我靠,你别胡说!”

    他表情太精彩,温渔彻底无言以对,愤怒地揪了把时璨的耳朵,咬牙切齿:“想什么呢,他妈的,我意思是家里那两只猫猫狗狗!”

    不用他说,崔时璨已然回过神了:“哦,哦……我知道,怎么了?”

    温渔翻了个白眼,原本觉得说出来挺有意义的事情,经过前一茬插科打诨,忽然变得索然无趣。崔时璨见他不肯说了,反而好奇心被彻底勾起来,眨着眼,亮晶晶的一双瞳仁望向他:“快说呀,你想怎么?领养小孩?”

    “哈哈,养个屁。”温渔皮笑肉不笑,“我没那么多精力给

章节目录

杨梅爆珠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凡人书只为原作者林子律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林子律并收藏杨梅爆珠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