璨的心前所未有地平静。

    “拿张纸。”温渔突然急急地说,仰着头,“快弄到衣服上……!”

    时璨抬起眼看向他,这人吃水果吃得也不踏实,一道果汁顺着下巴要往下淌,温渔要拿手背去擦,可又捧着东西,一时僵硬地保持这个姿势。

    刚才十分宁静的心蓦地乱了,时璨余光瞥见叶小文还在房间,胆大包天地凑上去吮掉了那点果汁,舌尖趁机舔过唇角。

    葡萄很甜,他又意犹未尽地和温渔接了个吻。

    等两人分开,温渔半张着嘴,样子看上去略显呆滞。以为他在为环境而紧张,或是别的原因愣怔,时璨忍俊不禁:“怎么?”

    “全……”他艰难地咽下嘴里的葡萄,指向崔时璨的白衣服,“全蹭你身上了。”

    崔时璨低头一看,胸口好大一摊水果汁晕开,浅紫色。

    正欲说话,房间里传来叶小文的声音喊他:“时璨,你过来帮我整理一年东西好吗?”崔时璨没法拒绝,只得掐了把温渔的脸,顾不上收拾满身狼藉就过去。

    他们原来家里的东西,被崔时璨带走的只有基本生活用具,和他那些视为珍宝的书与小纸条。叶小文把其余的物件大都搬回了清州,堆在杂物间里一直没人去顾及,时间一久落了灰尘,更是无人问津。

    叶小文有意要整理这些物件,清出还能用、可以留作纪念的东西,其余的要么卖给收废纸旧家电的,要么就直接扔了。

    可并不全是她能做主,这次时璨回家,正好让他挑一挑。

    “喏,就这两箱,当时是你的房间和书房里收走的,你瞧瞧哪些想留着,自己拿出来收好。”叶小文简单地布置完任务,替时璨打开杂物间的小窗通风。

    他半蹲在地上,也不言语,只按叶小文说的做。

    其实崔时璨打心底里不愿意做这件事,他晓得为什么非要是今天,温渔在家叶小文笃定他抹不开面子。

    客厅里传来她和温渔聊天的动静,让人更加没理由半途而废。叹了口气,崔时璨腹诽着这是把温渔带回家的代价,拆开了第一个箱子上的胶带。

    小学时的教科书,高中笔记,喜欢的拼图玩具……

    崔时璨把教材捞出来随手翻了翻,干干净净的,说是新的也有人信。他那时压根没有做笔记的习惯,作业全靠抄温渔的,复习就去借温渔的本子。他从第一页划到最后,想扔掉,最终仍放在了另一侧。

    高中时光,不论此后想得起多少,时璨希望它们都躺在那儿。

    他珍惜和温渔共同分享的每一点回忆,就像装在小盒子里的小纸条碎片,象征意义远大过实际内涵。

    这一箱子都是时璨的东西,每拿起一样都像逼着他回想从前。那些日子纯粹,快乐,无忧无虑,衬得他如今的一事无成越发好笑。

    崔时璨面无表情,他整理得很快,除了初高中的几本书其他都选择了扔掉。他对过去有着留恋,但除却能让他稍微安慰的,其他便如同已经化脓还被自己捂着的疮口,非要血淋淋地刺破看透才能治愈。

    舍弃过去的所有快乐与不快乐,重新开始,重新给自己一个机会。

    他直起身,把那些过去全都封印了。

    预备拆另一箱,时璨估计按这速度不到半个小时他就能走出这房间,然后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地坐回温渔身边——他急需去握住温渔的手。

    尘封好几年的纸箱打开,阳光倾泻,灰尘在半空无从遁形,一片丁达尔效应下的光束。可崔时璨看清了放在最上面的一张合影,忽然脚一软,险些又摔倒在地。

    他收起了父亲所有的照片,删掉了微信里和父亲的对话框,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去想。

    而现在没有一丝思想准备地重逢。

    崔时璨拿起那个嵌着三口之家合影的相框,边缘破损,把指尖割出一个小伤口。他眼睛飞快地眨了眨,好强行压抑住迅速泛酸的脆弱,时璨看了一会儿,抿着唇,被一张相片弄得隐隐作痛。

    他放在了要留作纪念的那一边。

    有了开始,后续不论处于何种心态到底能继续下去。崔时璨想他还算个坚强的人,又或者其实并没有——整理父亲的遗物,这工作早在几年前就该完成,但那时候无论他还是叶小文,都不敢也无暇去应付这些。

    手指碰到一本黑壳笔记本,国企员工常用的老气款式,崔时璨目光一沉。

    他曾见过这本子,在葬礼前,那时他没有任何要打开看的心思,所有关于老爸的一切他都恨不得一键删除。于是本子被他扔在书桌上,后来生活乱糟糟,他再也没想起过。

    崔时璨想他是有勇气的,默念了好几次这句话,翻开来,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底。

    老爸的字不算好看,但写得工整,因为是会议记录或者一些私事,又区分开了潦草程度。时璨蹲得腿麻了,索性坐下,一页一页地翻。

    他仍不敢看得太仔细,翻页动作粗糙而迅速。笔记本的内容让他错觉他在和老爸直接交流,可还装聋作哑,不听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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