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温正好。
    她刚喝了两口,身前的少年忽然弯下腰,右手放到她额头上,停了一会儿试温度:“应该不烧了。”
    他凑的近,御枝闻到他身上浅淡的柑橘香,像是沐浴液,有点甜。她耳根莫名发烫,捧着杯子,视线一扫。
    这才发现贺忱敞怀的羽绒服里竟然是件格子睡衣。扣子开着两颗,衣领凌乱地往两边散开。
    从她的角度,能清楚地瞧见这人两根白玉竹子似的锁骨,平直凸出。
    ……而且还能再往下。
    贺忱直起身,御枝赶紧移开视线,吨吨吨地灌水掩饰小心思。
    贺忱没察觉到不对劲,收手时顺势在她发顶揉了两下:“慢点。”
    御枝喝完水,看着贺忱接过杯子放回去,犹豫着还是问:“贺同学,你真的是顺便经过我家小区吗?”
    贺忱动作顿了下:“不然呢?”
    他背对着床,御枝也看不清他的表情:“那你里边怎么穿着睡衣?”
    像急匆匆,特地赶来的一样。
    后半句她没说,因为她觉得猜测不合理,但就是有种微妙的感觉。
    御枝一提,贺忱才发现他走得匆忙,忘记换衣服了。
    梦里御枝按着语音键痛苦地呜咽了两声后,不管他再怎么问,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直接从梦中惊醒。
    他当时已经在老宅了,留杏湾别墅区和花宛离得远。他坐在后座上手都在抖,脑中闪过无数个坏结局。
    好在时间晚,路上不堵车。司机紧赶慢赶,让他赶到。
    但这些都不能说出来。
    他现在还不打算让御枝知道,自己就是萌宠APP里的纸片人。
    “当时要出去买东西,忘了。”贺忱语气漫不经心,重新在床边坐下,“我总不能是半夜不睡觉去你小区蹲点吧?你有病还是我有病。”
    ……也是。
    御枝放下疑惑。
    折腾到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贺忱关掉病房大灯,留下盏小的。
    房间里光影朦胧。
    “赶紧睡吧。”贺忱也挺困,按按眼皮,“睡一觉明早就能出院了。”
    御枝:“哦。”
    病房里安静下来。
    可能是喝多了水,御枝越闭眼越精神,仰躺睡不着,侧躺又怕压到针。半晌,她睁开眼,往旁边瞄。
    贺忱抱着胳膊,头靠在椅背上,光影斜过去,他整张脸埋进黑暗中,御枝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睡着。
    她锲而不舍地盯了会儿,硬生生把贺忱盯醒了,无奈地睁开眼。
    御枝立马问:“你困吗?”
    贺忱:“……”
    我都闭眼了你说我困吗。
    我困的眼皮就差拿俩火柴支着了。
    “不困。”贺忱打起精神,坐直了些,“怎么了?”
    “我也不困。”御枝期待地看着他,“那我们来讨论学习吧?”
    “……”贺忱不可思议,“你消停会儿行吗,天天脑子里就只有学习,你上辈子是个步步高点读机啊?”
    御枝被怼也没有生气,软趴趴地反驳:“我睡不着嘛。”
    小姑娘语气有点委屈,贺忱从没见过她这种不设防的样子,像猫咪摊开柔软的白肚皮。
    他可耻地心软了。
    “那你想干嘛?”贺忱挑着眉尖问,“想让我哄你睡觉?”
    或许是生病带来的心理依赖感,或许是女人的第六感,御枝觉得今晚贺忱很好说话,她问:“可以吗?”
    开什么玩笑,贺忱道:“不……”
    御枝眼巴巴地望着他。
    “……是不行。”话到嘴边又拐个弯,贺忱妥协,“听什么故事?”
    御枝不假思索:“牛顿和绿狮子。”
    贺忱:?
    他有时候真想撬开御枝脑壳,瞅瞅里面到底装着什么玩意儿。
    咋就这么扫兴。
    “你能不能点个病号该听的故事?”
    “我不知道有什么故事啊。”御枝说,“我没有被人讲过睡前故事。”
    ——你爸妈呢?
    贺忱及时止住疑问,两指捏了捏山根,清走脑子里的困倦:“那你今晚走运了,同桌给你讲一个。”
    御枝点点头,往他那边侧过耳朵,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其实贺忱也没听过几个故事,白雪公主和睡美人显然又不符合御枝这把年纪。舌尖润了下干涩的唇角,他重新靠进黑暗里,慢慢地开了口。
    “从前有个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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