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电话过来再次感谢她,顺道邀请她随时去做客。
    一年白昼最长的时候到来,尹新雨下班后在阳台等待天黑,拍了个短视频发给沈茉。随后回屋刷微信,无意点进吴廉的微信,发现自己被屏蔽了。
    动几下手指,通讯录里又清减了一个空位,感觉像在清理杂物,顿觉轻松。
    百无聊赖地在朋友圈滑下去,尹新雨觉得这世界似乎只有发广告的执着发布动态,允诺丝毫看不出怀孕的生活照,一个现已离职同事的恋情,两只相握的手配上恋情发布通用的两颗通红的爱心。
    尹新雨点了个赞,随流说了声恭喜,草草看完动态回到聊天界面,最上面的是童宇承。
    她曾经担心没了童爷爷那本书的桥梁,她和童宇承会陷入沉默,看来是自己太想当然了。
    前几天不经意间聊起大学事,原来有不少场合,两人的记忆竟然是相通的,对面相见不相识的遗憾越来越强烈。
    说不上是相见恨晚,这个词似乎太过重太烂漫了点。尹新雨不由想起那晚的小公园,暗自企盼过那样的时刻能够驻留。
    一个礼拜没回家,吴荷风打来电话。堂姐携夫从外省回来,一大家人轮番请客,今天轮到了她家。而她是必得出席的陪客。
    尹新雨出门前已经惴惴不安,毕竟不良预感都以现实里反复操演为基准,绝非凭空而来。
    吴荷风从不觉得她有什么为人的面子可言,在亲友面前更是无此说,虽然会教她女孩要自尊自爱,所谓的要脸面。一句“都是自家人,他们都是为了你好”就是万能理由,即使一床锦被能盖过一切。
    但凡来过她家的同学和朋友,都能获得吴荷风花样百出的褒奖,从各个层面讨她的欢心,唯独她不是。
    当然,偶然,在她表现地明显自卑时,吴荷风也会说“你看看,我们的女儿一点也不差。”好像这不差是托了他们的福。别人若是当面真心假意地夸她,吴荷风立马当仁不让替她谦虚,有时候甚至听起来像炫耀。
    近年来,大几岁的堂姐前年结婚后不久喜获一子,她已经是吴荷风的眼中钉肉中刺,姐姐也摇身一变成为了她要效法的绝佳榜样,其实两年前堂姐也只是吴荷风眼里的老大难。
    她没见过几次面的姐夫深红色的厚唇微启,开着他自以为得意的玩笑:“新新,有男朋友了吗?”
    尹新雨不觉得自己是过分敏感,该来的永远不会缺席,枉费她如此努力寻找话题,然而所有的家长里短的核心却是婚恋问题。
    事实证明,她还是太年轻,不知道自己逃不过五指山的魔掌。
    姐姐在对面无奈地和她对了个眼神,正待说点别的,然而吴荷风已经牢牢地咬死了话头:“有就好了,我也就可以安心了,你们在外的,认识的人多,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要是有啊,多留意一下,要是靠她自己,一辈子都没戏。”
    尹新雨埋头和碗里的鸡翅作斗争,已然放弃挣扎,好在她沉默到底的话,自我宽慰就当旁观,最终还是被姐姐强行扭转了战局。
    姐姐俩人不久后就告辞了。
    尹新雨和吴荷风送完回来,尹新雨想起刚才姐姐和她两个人时说的话:“要不要给你介绍?”
    尹新雨没怀疑过她的好心好意:“算了吧。”
    “你又不是找不到,自己找吧,就多见几个人而已,刚开始多见见面嘛,别想太多,主要是多出门走走,别总宅家里,多闷啊。”
    网上恋爱大法千万万,第一法则都是多接触,广发展,尹新雨也是知道的,嗯嗯了几声,任谁都听得出来敷衍,姐姐性格宽厚,乃家人眼里的贤妻良母,不会跟她计较。只不过她现在觉得贤妻良母简直是个恶毒的词,简单的四个字背后压缩着一个受压抑委曲求全的女性。
    坐在沙发上,尹新雨看到允诺前几分钟发的微信:今年生日怎么过?
    尹新雨才想起明天是她生日,她不太喜欢过生日,她害怕一切现实里的表演成分,虽然应该表达快乐和感恩,但内心的毫无波澜还是会显影在脸上,实在有点扫兴。
    吴荷风在厨房收拾完了,一屁股坐在她旁边,沙发都塌陷下去,尹新雨默默地挪开了一点,立即遭到了她敏感的斥责:“坐你旁边都嫌了?”
    尹新雨低头皱眉:“妈。”
    “明天过生日了,想吃什么?你爸去定了个蛋糕,不大,就我们一家人。”吴荷风语气平缓了些。
    有个高倨的幽魂俯瞰她此时的无动于衷的冷硬心肠:“今天刚吃完啊,反正我们也吃不了多少。”
    “还替我们节省起来了,新新,和妈妈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人总不能一辈子不结婚是吧,你都几岁了,这个社会对女人就是残忍的,你啊,傻乎乎的,每天到底在想什么啊。”吴荷风的语句是打乱重组,随时直奔主题,万变不离其宗。
    有时尹新雨也好奇,但凡要人做某事,无外乎威逼利诱,可吴荷风却只有恐吓,反复不过孤独终老的致命法门,一件看起来毫无展望的事如何吸引得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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