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在哭。
    “我前段时间突然想通了。”
    人是会累的。十年了,杜放累了。没人提点,就是突然想通了,确切地说,吃吃饭睡睡觉走走路就突然决定放手了,干嘛非要和自己过不去呢。未来恍惚,可生活还是要继续,与其痛苦,不如放开自己潇洒而行,找到另一个自己。
    杜放端起酒,敬了自己一杯。即便是说说大话,心里也会多些离开的勇气。无论多贪恋,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陆凌晓皱眉依旧沉默,他并没有追问想通了什么。因为他知道杜放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问了也白问。只是现在的杜放又让他想起大学毕业的时候,白驹过隙,竟然已经十年了。这个家伙,还是老样子,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陆凌晓才说,“已经决定了是吗?”
    杜放点头。
    “什么时候走?”
    “怎么也得拿了年终奖才行。”
    陆凌晓看看杜放,杜放也看看陆凌晓,两个人不出声地笑了。
    “吕茶也同意?”
    杜放摇头。“她还不知道。”
    “你们吵架了?”
    杜放又点了一支烟。没回答。
    “听说她最近换了上司,工作还好?”
    “恩。”
    “那就好。你辞职后有什么打算吗?”
    “暂时没有,走走看吧。”猛地吸了一口烟,捻灭在烟缸,重重吐出后说道,“你觉得她怎么样?”
    “谁?!”陆凌晓明知故问,略局促地舔舔嘴唇。
    “吕茶。”
    “哦,挺好的。你怎么突然这么问?”陆凌晓尴尬地笑了笑。
    “没什么,她人不错,可惜傻乎乎的,我走了之后帮忙照顾一下。”
    “当然,她可是我们唯一迎接过的新生,不过我们私下里单独接触不多,大都是因为你才……”陆凌晓大方地应诺,又轻巧利落地阐明关系,他做事一直很稳妥,惯于替别人考虑,不希望好朋友因为自己误会什么。转而一脸怀疑,“难道真的吵架了?”
    “都说搬家出远门什么的,最舍不得的就是带不走的宠物,我最近发现的确是这么个理儿。”
    陆凌晓接过酒保递来的酒,浅浅抿了一口,又追喝了一大口,辣味入喉,呛得他皱眉,好一会儿才开口,“你们还好吧……”
    沉默……
    “我和她兄弟情深。”
    杜放说完突然笑了,俊俏的脸上满满恶意,放肆地看着陆凌晓。
    没错,惊讶,愤怒,还有困惑。陆凌晓每一丝表情都落入杜放精准的计算中,分毫不差。
    在陆凌晓看来,杜放是唯一可以让他心悦诚服地夸奖的男人。不过杜放与他总是淡淡地相处。他不明白为何注定成为挚友的人,却只能泛泛称为朋友。他也不明白为何杜放可以和别人下馆子撸串谈女人,却总是与自己保持开几句玩笑的距离。陆凌晓曾委婉地问过,杜放却说君子之交淡如水,上品之交理应如此。自那以后,陆凌晓就再未多言。
    许多年来,他们待彼此就如武侠小说中高山流水知音难觅一样珍惜,想着最契合的事,说着最寡淡的话,过着最游离的生活。
    情深不寿,强极则辱,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杜放一直觉得,前半句是他,后半句是陆凌晓。
    那杯烈焰红唇在射灯下光影粼粼,透过酒杯的人都有些扭曲。
    第 7 章
    吕茶一进门就如一滩烂泥整个摊在杜放的沙发上。
    杜放也如同真看见一滩烂泥般嫌弃地从她身边绕过,把她刚进门时甩在地上的高跟鞋整齐地摆在原木色的鞋柜上。
    出差回来不回家,先跑自己这儿来,杜放拿她的不见外毫无办法。
    “听说你和新上司出差了?”
    “是啊。”
    “还顺利?”
    “恩,有进展。”接过杜放递过来的柠檬水,一仰头喝下半杯,吕茶正正身子,“你瞧我上司有钱有脸的,还主动请我吃牛排,巨贵,我都觉得完全没必要在六公子一人身上吊死。你瞧,我身边有一大片灌木丛呢。”
    “水性杨花。”
    吕茶狠狠白了他一眼,但她今天有更重要的事儿要说,“唉,话说他也是个复杂的人。”
    “嗯?”
    “你先猜猜他爸妈哪个是中国人。”
    “妈妈。”
    “咦,你怎么知道,之前大家不都说爸爸吗?!”
    “所以如果是爸爸,你就不会问了。”
    “也对哦。”吕茶若有所思,她觉得自己如果不和杜放在一起,应该可以显得比现在聪明。“你快问我,他为什么随妈妈的姓?”
    “为什么?”杜放翻开茶几上的书,头也不抬地应和道。
    “不知道。他没说。”
    杜放特别无奈地叹叹气,翻了一页书。杜放看书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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