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问道:“下班了没有?”
    自从汪错出狱,这老爷子就总是心惴惴意悬悬,想他儿女双全,阖家喜乐,临了原本该享清福,却唯独对他这爱徒始终搁不下。
    陈司诺嗯一声,上了车,合上车门。
    “最近工作累不累?”老爷子故作轻松地念念叨叨:“你师母惦记你,有空就过来吃个饭,她好久没见你了,你臭小子元旦也不知道给她个电话问候一下。”
    “老师,我想见他。”陈司诺忽然出声。
    电话那头瞬息没了声。
    没头没尾一句话,一老一少却彼此心知肚明。
    那老爷子语意迟迟地问:“你怎么打算?你见了他……准备怎么办?”
    陈司诺一时说不上来,或许有打算,只是不愿多言,所以捏着手机只管沉默。
    老爷子深知这小子脾性,给他透漏了个地址。
    ……
    这日风大,工地里尘土嚣扬,那人影穿梭在白茫茫的一片里犹如蝼蚁。
    这次工程量大,期间又好事多磨,又恰逢寒冬腊月人力懒怠,种种枝节横生拖慢了进程,工程行进数月才到完成打桩。
    午休时间,汪错领了盒饭,蹲在一块尚未拆卸的破旧墙根下吃午餐,整整一盒饭,油多肉少,几根菜心点缀其间,看完简直食欲殆尽。
    但他饿极,把米饭大口扒拉进嘴,油和着饭也是香的。
    他吃得急,不小心呛到,靠着墙根拼了老命一样咳,直到眼前出现一双脚,笔直西裤,精简革履,透着一股与工地格格不入的疏冷。
    那鞋子和裤脚却又因为一路踩着烟土过来,显得风尘仆仆
    汪错扬起脖子,迎着光看见一张和本人的气质如出一辙的淡漠的脸。他怔怔望着来人,似是晃了范,定一定神以后才慢慢站起来。
    嘴里呐呐道:“小诺?”
    陈司诺别开脸四处望一望,道:“你以为躲在这里,他们就找不到你?”
    汪错正满心地陷在见到来人的欣喜和惆怅当中,忙问:“你怎么来了?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你吃饭没有……”
    陈司诺说:“我能找到的地方,其他人一样能找到。”
    汪错脸上的喜悦霎时僵凝,因为对方的话,更以为对方冷淡的态度,他无奈且无措:“我不会连累你们……”
    陈司诺嘴下无情,“你当年杀人之前怎么不考虑这个问题,你但凡带点脑子……”汪错佝偻的背脊和悲切的表情让他住了嘴。
    片刻后,他说:“跟我走。”
    话落也不等人,转身径自朝远处的车影去了。
    汪错茫然站立半天,望着远走的高挑黑影,抬步追了上去。
    汪错怕弄脏了他的车,坐在后座里有些拘谨,眼睛盯着主驾驶的椅背,好久回不过神来,他入狱多年,日日被禁锢在那巴掌大的地方,思维迟钝许多,经常一呆就是大半天。
    黑影一路疾驰,汇入茫茫车流。
    陈司诺找了家普通宾馆,所谓树大招风,躲仇家的地方越简陋越好。开了房,他把一早准备好的换洗衣物搁到桌上。
    汪错的身量和陈司诺差不多,但因为常年的牢狱之苦,被压弯了背脊,如今满身狼狈。
    陈司诺说:“暂时在这待着,别乱跑,三餐会有人送上来,别随意外出。”他从风衣的兜里掏出一支手机搁到桌面,道:“里面有我的手机号,有事电话联系。”
    汪错张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见他面无表情,似乎并不想多谈,最后只得点点头应允。
    陈司诺原想搁点现金,但又怕汪错拿着钱外出生事,于是作罢。
    当年陈司诺长得可招人喜欢,读小学的时候,街头巷尾的大妈婶婶一见他就喜笑颜开,可劲儿地夸,那年龄相仿的小姑娘见着他,红着脸跟身旁的小伙伴互相推攘互相取笑。
    小小年纪小小心思,陈司诺看得好笑,也有些羞涩。
    后来汪错杀人入狱,这境遇一下子就变了。
    那些人说他爸狼心狗肺,道德沦丧,天生无良的主,贪了公款做豆腐渣工程死不认账,为躲避罪责还把厚道老板给杀了。
    那些人承过那老板的恩,听闻此事愤愤不已,把怒火撒在了汪家母子身上。
    陈司诺从此遭尽冷眼。
    以前的同学对他躲避不及,觉得上一辈的恶性定是会遗传,觉得陈司诺身上流的血污秽,和他待在一块儿不光彩,太不光彩……
    好不容易熬到小学毕业,陈司诺转校。搬家那天,十里八乡来相送,一大半的人蓄着最后的绵薄之力,报那老板滴水之恩,对他进行声讨。
    陈司诺想起看电视时,囚车困住犯人一路□□至刑场,面对路旁的人潮涌动,以及在谴责鄙夷或看好戏之间生动流转的目光,犯人面无表情。
    他当时差不多就是这种反应。
    上了初中也不安生。
    有些正义之士锲而不舍,隔三差五有人打电话过来咒骂。也有一些人看不惯他高冷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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