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孟琼欢便被叫了起来,青杏、时春、雪沫带着几个嬷嬷要给她洗个香喷喷的花瓣浴,孟琼欢展臂坐在浴桶里任由她们这里揉揉那里搓搓,脑袋一点一点的,嘴里嘀咕着:“要不要这么早啊,吉时是傍晚吧,为什么我要起这么早啊……”
    时春见状笑道:“我的殿下,沐浴后还要更衣、梳妆,这些都要个把时辰,更别说咱们婚车还要绕城呢,不早些怎么来得及啊。”说到这,又凑近孟琼欢的耳畔,轻声道:“两位陛下都要极致隆重,这是殿下您的福气呢。”
    孟琼欢瞪了时春一眼,脸上的红晕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沐浴的水汽熏的。
    这个澡洗了好一会儿孟琼欢才被扶着踏出了浴桶,虽然室内被熏的很温暖,众人还是赶紧服侍着将她身上擦干,然后捧着花露、香膏一点点在身上抹匀。
    折腾了这么久,孟琼欢也是彻底清醒了,由着众人将她扶出浴室,看着衣架上平整展开的喜服,不禁眉眼含笑。
    侍女们为孟琼欢换上月白色的中单、秋香色金线花纹的抹胸,再从衣架上一一取下碧绿带飞凤暗纹的襦裙;水绿、大红、青蓝三层大袖衣,仔细为孟琼欢穿上,最外层的青蓝色大袖衣上还有一团一团的祥云纹,最后是与外衣同色系淡色披帛。
    只忙完着衣,天色就已经亮了,孟琼欢坐在妆案前,让几个嬷嬷给上妆。
    “宜阳姑母您看,要不怎么说时间像白驹过隙呢,咱们家长乐如今也要出嫁啦。”院子里传来李昕的声音。
    “谁说不是呢,”回答的是一个上了年岁的女声,语气颇慈爱,“你们一个个小萝卜头的样子满院跑好像还是昨天的事呢。”
    听到对话的孟琼欢连忙扭头看向门口,“宜阳姑姑,昕姐姐!”见到进来的人,欣喜的声音顿了顿,继续道:“皇后娘娘。”
    门口进来的人先是皇后,然后才是李昕扶着宜阳大长公主。赵燕如抬眼看了孟琼欢一眼,皮笑肉不笑的道了句恭喜,便扶着翠屏的手坐到一旁,“陛下将安安送到了承乾宫,倒是开始宠着了,她长乐姑姑这么大的日子,居然起不来床,不来贺上一贺,我这个作母亲的替她赔个不是了。”
    宜阳大长公主是孟煜和孟琼欢的姑母,太宗皇帝的小女儿,自小得宠,她的驸马是平南侯,军功出身,本人更是不爱红装爱武装,少时曾偷偷跟随夫君赴南方平叛,即便如今年岁大了儿女双全子孙绕膝性子也是棱角分明,虽然对于看不过眼的人不会再莽撞的张口就噎,也是不会曲意逢迎谁的。对于皇后的阴阳怪气她也没理会,笑着从一位嬷嬷手里接过玉梳,“欢儿啊,一眨眼啊你都到出嫁的年纪了。要我说啊你这也算晚的了,可我总觉得三哥三嫂抱着你哼小曲儿,还是昨天的事儿呢。”
    宜阳大长公主也就是顺便一提,怕引人伤心,不等孟琼欢回她什么,执梳子一边梳头一边道:“一梳梳到发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四梳永谐连理……”
    赵燕如见那边聊的热闹,翻了个白眼,端起宫女奉上来的茶盏,有一口没一口的啜饮着。
    妆案这边,宜阳大长公主为孟琼欢梳好头便让一旁候着的历嬷嬷过来,由青杏打下手为孟琼欢绾髻。
    孟琼欢端正坐在妆案前,抬眸看向铜镜时发现身后的李昕捂着嘴很难受的样子,“贵妃娘娘怎么了?”
    宜阳大长公主闻言也转头,“可是身子不适?若是捱不住,还是回承乾宫去吧。”
    李昕想摇头,捂着嘴身体一抖又是一下干呕,又咳了两下才道:“这孩子比永嘉活泼,这几日闹我闹得厉害,昨日让太医院开了贴药,谁知现下还是……”
    孟琼欢也顾不上绾发,转身上身探过去道:“宜阳姑母说的是,贵妃还是回宫去吧。”
    赵燕如听着这几人的对话眉头蹙紧,“贵妃怎么了,怀个孩子罢了,我怀着惜安的时候也不见这么娇气。贵妃不是同长乐交好吗,长乐这么大的日子,贵妃要缺席?”
    宜阳大长公主接口道:“皇后娘娘,这妇人怀胎各人体质不同,一人怀胎不同,反应也是不一的,贵妃怀永嘉的时候怀相也是不错,只是这胎怕不是个小皇子,活泼,折腾娘亲。”
    赵燕如听得这话瞪向宜阳大长公主,眼睛里差点喷出火来,这老女人莫不是讽刺她只生过一个,还是个赔钱货?可这难道是她的错,这是那天杀的孟煜和李昕的错,要踩着她成全自己!
    宜阳大长公主起初对赵燕如没什么感觉,虽然觉得她有些虚荣,但世间谁人不汲汲于名利权财?又有几人高洁,就连她自己也是个俗人。不过赵燕如生下惜安后因着是女孩冷待孩子她就有些看不惯了,加上后来李昕怀永嘉那会,为了算计贵妃,扯上了她的女儿,甚至最后差点让她的女儿成了替死鬼,这梁子才结大了。
    宜阳大长公主虽性子直爽,可成长在宫中很多事情看多了也就明白了,旁的不提,这些年陛下都着意避开让她与皇后相处,长乐出嫁,明知皇后就算不愿也会露面送嫁,却请她为长乐梳头……怕是陛下要出手!如今贵妃又做此姿态,不论真假,她都要顺水推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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