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忽地就想起她在大珠山的最后那个晚上,杨谅与她在亭台顶上对酒,那时对一切早已了然的他对她说了句‘也许能忘记过去,未尝不是件好事。’如今想来,其实不无道理。
    回到屋里,心中仍然想着许多事,竟也不知是何时睡着的,醒来时天色已渐亮。这已经是离开洛阳的第三日了,虽然对杨谅会替尹兰找草药没抱多大的期望,但她还是想知道他究竟会做些什么。也许她潜意识里更担心的是他会就此消失,再不用自投罗网回到宫城里。
    用早膳时,遇到了杨谅。难道他摘掉面具,穿了一身劲装,黑色长发被高高束起,少了分桀骜,多了分英气。
    他浅棕色的眸淡淡扫过她,“用完膳,随我一同上山。”
    若雪不禁一愣,“你真的亲自去采药?”
    “难道你希望我不去?”杨谅挑眉,嘴角又是那抹不屑的浅笑,“挽留她性命,也算是我答应过你的事。不过,你也不会轻松,还有些她日常要用的草药需要你去采,否则岂不是枉费你看了那么多医书。”
    “那些草药难道宫里没有?”若雪觉得奇怪,除了那味草药之外,为什么宫里有的药材还偏要到大珠山来采。
    他语气冷了几分,“这里的草药肯定比那里沾了鲜血和怨恨的草药效果来得更好。”
    若雪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其实宫城里的东西几乎都是不干净的吧。原来他对宫城的怨恨,或者说对杨广的怨恨竟已那么深了,若雪不知道该怎么答话,只好默不作声。
    ——
    若雪随着他一起上山,大珠山远看时并不太高,可真正身在其中了,才知险峻。
    他们是在半山腰,而他们要去的山峰是群山中最高的,若雪抬眼望了望,峰顶一直插入云霄,根本看不真切。
    杨谅在前面带路,若雪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可是,毕竟是在城市里长大的人,爬山对她来说实在很困难,不过她心里有尹兰,加上不愿在杨谅面前示弱,所以,虽然过程艰辛却依然坚持向上攀爬。有好几次都快爬不上去,杨谅伸手拉她,她却回绝了,杨谅倒不介意,只笑了笑,便收回手。
    一路上,该采的草药差不多都齐了,唯一只差杨谅要找到那株。
    “还没有找到吗?那味药叫什么?”
    “不在这里。”
    “那是在哪里?”若雪问,只见他遥遥指着山峰外的一处悬崖峭壁,隐约可见上面长着一棵棵如木耳一样的植物,“石耳,也叫石花,只生在北方的峭壁石崖上。”
    若雪不相信他真的会去采,难道他肯为了尹兰冒生命的危险。
    若雪还在想着,他已朝山峰外走去,在悬崖边探身目测了一番。而后取出一大捆粗麻制的绳索,将一头固定在一棵两人粗的树腰上,另一头在自己腰间捆紧。
    若雪这才真正相信他要亲自去冒险,再没有胡思乱想的工夫,俯身趴到悬崖边,看着他一寸寸朝下降。
    悬崖上根本没有可以依附的东西,杨谅完全是悬空在峭壁之间,她一刻不敢松懈地盯着他,以保证他在遇险时可以及时拉他上来。
    若雪想起在现代时,听别人说过东南亚采摘燕窝的工人,就是靠一根绳索在山崖间攀爬,但每日总有不幸的人掉下悬崖,结果只能粉身碎骨。想到这幕,她便心惊肉跳,根本顾不上去考虑杨谅的身份,只保佑他能平安回来。
    他应是从小习武的人,一袭黑衣身轻如燕,渐渐离一株石耳越来越近,若雪几乎是屏息静气在等待,他每一个举动都令她捏了一把汗。终于他采到了,他把到手的石耳放进身后的袋子里,开始延着绳索往回爬。
    若雪正欣喜不止,忽听到一阵‘哗啦啦’石子掉落的声音,她瞬间惊出一身冷汗,惊惶中望向崖下,他竟一脚踏空,悬在崖边,双手很努力地攀着绳索,因为太远,看不清表情,只觉得他身形经绷。
    “你还好吗?抓紧绳子!”
    若雪一边喊一边死死拽住另一头,拼了命地往回拉。
    等杨谅安全着地,两人都累得气喘吁吁。
    “多谢!”
    “谢谢!”
    两人呼吸稍稍平稳些,又同时说出感谢对方的话来,一时间两人都只有沉默。
    杨谅望了望天色,很快收拾好东西,两人开始往山下赶。
    刚走了一半路程,忽然狂风大作,乌云压顶,山里的气候说变就变,眼看一场暴雨无可避免。若雪想尽快赶回去,杨谅道,“暴风雨中下山?你是忘了自己失忆的原因了?”
    若雪不再说话,杨谅带着她寻到一处山洞。这时大雨已经倾盆而下,瞬间两人就被打湿。
    杨谅站在洞口,望着外面如瀑般的雨势。
    若雪在洞内找了块干爽的地方坐下,用丝帕擦着湿掉的头发,看见满身雨水的他,她把丝帕递过去,“擦擦吧。”
    杨谅看了一眼,接过手帕,擦了擦满是水珠的脸,又还给她。
    ——
    雨未歇,山间的雾气越来越重,已经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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