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未到夏日呢,玉阶上坐久了湿气太重,兰姑娘还是去榻上躺着吧。”
    “那你陪我下五子棋。”尹兰从台阶上起身,眼底精光一闪。
    宛儿心有余悸,顿了片刻,才垂着脸低声央道,“兰姑娘,今日输的人能否不要画成猫脸?昨日小淳子见了奴婢,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尹兰哈哈笑起来,看到宛儿红着脸在绞帕子,才强忍了笑,正义凛然道,“小淳子竟敢嘲笑你,好啊,去把他叫来,让他也做一回花猫脸。”
    “奴婢这就去叫他。”仿佛得救了一般,宛儿急急去寻小淳子,转身的刹那,眼角扫到不远处的水榭楼台,两道身影立即引起了她的注意,待看清时,她浑身一凛,忙跪地请安,也不管隔得这么远,对方是否听得见。
    尹兰猜到几分,依然不慌不忙,抬头瞥了一眼,隔着一池水光,一个男子长身玉立,那样的风姿卓越,除了他,还会有谁。
    第63章 两两相望2
    杨广站在水榭中已有半个时辰,多日未见,看到她的一瞬,不觉心中紧绷的弦松了一下。
    先前她在喂鱼,没有注意到他,自然不能怪罪。不过,方才她明明知晓他在对岸,却依旧佯装不知。这么大胆妄为的事,怕是全天下也惟独她一人敢做。杨广一撇嘴角,笑起来。
    董青在一旁,表情只剩迷茫。皇上离开长安后,便马不停蹄赶来西苑。如今,这人就在眼前,却只隔水而望。他看着都急啊,倒是皇上的性子,何时竟变得比他更耐了。
    皇上的心思,他是越来越猜不透。
    就在董青暗自伤神之时,忽听杨广闲闲一句,“给朕备纸、砚。”他分明听出这句话中含着几丝悦然。
    杨广提笔写下几行小字,命董青将纸笺装在一个莲花形的小盏内,放入河中。
    水榭离望月宫并不远,之间的河水最窄处不过一丈,那莲花小盏
    顺着水流而下,飘飘荡荡从玉阶前经过。
    宛儿眼明手快,赶紧取了根木杖将小盏从水中捞起来,擦干了递到尹兰手中。
    尹兰这才懒懒地抬眸,看了水榭中那人一眼,杨广一派气定神闲,倒是站在他身后的董公公,焦急地朝她打手势。
    想到董公公对她也是不薄的,明白了他的意思,遂向他点了点头,自小盏中取出纸笺,只看了一眼,便笑出来。这算情书吗?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浓浓的笔墨,力透纸背。不过四行小字,却难掩字体间流露出的大气浑成,与他画中的孤傲张扬不同,这次是刚柔并济的感觉。
    尹兰不懂字画,完全是由着心来感受的,尹兰也不懂诗词,可这首《蒹葭》,她以前听姐姐说过,却没想到霸道如他,还有这样婉转的一面。
    尹兰笑着,也来了兴致,宛儿果然是贴心的丫头,早已备了纸笔,开始研墨。
    尹兰提起笔,想了想,而后没有任何犹豫的一笔蹰就。她可不是什么文人墨客,写的字句直白得很。
    “伊人,伊人,‘尹’边上有‘人’,才是‘伊’。尹兰一直在水中央,可那么些日子,也不见那人溯游从之啊。”
    杨广哈哈笑起来,捏着纸笺的手也在抖,“有趣,实在有趣。这个小丫头居然在怪朕不来看她。”
    于是,止了笑,又提笔。
    他向她解释。“乐平被送回长安,在桃花落尽之前,厚葬了。太医说你这几日在用艾蒿,朕不喜那味道。”
    她对他抱怨。“孔夫子说过,‘已所不欲,勿施于人。’自己都不喜欢的味道,还要我用它熏蒸,害我现在身上都是这古怪的气味,连常来吃食的鸟儿都拿尾巴对着我。”
    “你不肯安生吃药,太医们才出此下策。”他无奈。
    “他们还限制我的自由,不让我出宫。”她撒娇。
    两人都将心思花费在字里行间的琢磨上,也许是因为少了面对面的剑拔弩张,一笔一划间更容易将心底的微妙变化流露出来。
    莲花小盏在碧水间,飘来荡去,某些情愫就在这片粼粼的波光中,被红莲载着,暗暗滋长。只是,苦了董青和宛儿,尤其是董青,一把年纪了,身材又微微发福,动作自然比不上伶俐机敏的宛儿。
    看见小盏飘过来,急忙伸手去捞,可奈何距离太远,总差那么几毫,他一急太过用力就偏了重心,险些要跌进河中,千钧一发之际,杨广在他腰带上拽了一把,才让他能够安稳地留在岸上,不至于变成落汤鸡。
    目睹这一幕的尹兰憋红了脸,还是没忍住,幸灾乐祸地笑出声来。
    董青窘得头都抬不起来,真正是颜面扫地。他这样被折腾来折腾去,还不都是为了这个小丫头,偷偷瞪她一眼,却见那丫头正双手合十,感激地朝他拜拜,他顿时哭笑不得。
    ——
    一来二去之间,尹兰恍惚的忆起小

章节目录

凤归隋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凡人书只为原作者李氏无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李氏无名并收藏凤归隋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