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手敷上她的额头,另一只手顺势抓住她乱挥的胳臂,防止她伤到自己,“你不会死。”
    尹兰死死拽住他的衣襟,象终于找到了依靠,“我不想死……姐姐……救救我……救我”,时断时续的话语戚戚哀哀,哪里还有她曾经古灵精怪的模样。
    杨广心一沉,只觉得胸口象被重重地锤了一下,俯身贴着她的额头,即使她并不清醒,仍固执地一字字道,“尹兰,你听着,朕不许你死,朕不会让你死!”
    铁骑开路,马车畅通无阻,进入城门,驶过转角,仿佛只一瞬的时间。越过如织的人群,穿过交叉的长矛,若雪似听见了尹兰的声音,遥遥传来,若有若无,她的心剧烈跳起来。她以为又是那个梦境。她不会知道,她和她,其实,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冰鲛纱,只相隔咫尺的距离。
    马车呼啸而过,带走凝固的时光,柳絮纷纷飘落,模糊着一个记忆中远去的背影。
    ——
    宫城侧殿中,三、四个太医正围在一起焦头烂额地议论。
    “依照我看,不是受了风寒如此简单,虽有畏寒、谵妄,可是从脉象上能看到气血不足、血瘀内停。”一个太医掏出手绢,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另一个稍年长的太医,捋了把胡子说道。“不错,确是有气虚血损致血瘀痰滞之症。奈何,不知这病根种在哪里。”
    最后一个,摇着头叹道,“哎,最麻烦的是不知如何用药,这种病症实在少见。”
    说完,三个太医齐刷刷地看向正在另一边来回踱着步子的张太医。
    “张太医在宫中已有多年经验,再加上又是太医院之首。能力都在我们之上,您看这事该如何办理才好?”
    张太医停下脚步,又想了一会儿,才道,“你们也都看到了,皇上对那女子很是重视,若我们道出实情,说此病十分罕见,不知如何用药,那恐怕你我四人的头颅很快就要落地了。”
    另外三人不由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吞了吞口水。
    张太医接着说,“不如我们先按风寒来用药,将症状先控制住,然后,一边用药一边再研究更好的对策。”
    三人觉得张太医说的有理,不住的点头。
    第59章 心底事1
    用了两日药,尹兰的烧退了,也不再说胡话,只是精神愈发不济,一直在榻上昏昏沉沉地睡着,一日里偶尔醒来两、三次,也不说话,只无神的睁着眼,不知想些什么,一会儿,复又睡去。
    杨广时常去看她,可每次她醒来时,他总是错过。
    这一日,杨广在她榻前独坐,从圆日正中到红霞满天,茶水凉了,换热,热了又凉,转眼已四个时辰,董青小心翼翼地问了三次是否要传晚膳,杨广却恍若未闻。董青不敢再问,他心下明了,皇上这般神情,只在宣华的忌日,看着她的画像时才会有。
    杨广静静地坐着。
    暖风拂柳,从窗棂转入室内,带着帷幔轻轻舞动。窗口的案几上摆着花瓶,瓶中插着几枝桃花,开得正艳,灼灼其华。
    只是,花开花落几回春,桃花依旧,佳人却难寻。
    杨广细细地望着榻上的人儿,一遍遍在心里描绘她的容颜,弯弯的秀眉,长长的眼线,蝴蝶般的卷睫,海藻般的乌发,小巧精致的鼻,樱桃一点的口,初见时觉得她就是宣华,可如今再看,哪里还有半点宣华的影子。
    她是寂寞树林中的一个火花,是穿着红衣在透索间跳跃的精灵;她是肃杀殿堂上的一抹惊艳,是反弹着琵琶飞天而舞的仙子。她可以是很多样子,但绝不是宣华!她是尹兰,是唯一的尹兰!
    她的出现完全颠覆了他原本对女人的所有定义。原来女人的娇笑也可以那样无邪,不需要含蓄;原来女人的声音也可以那样肆意,不需要做作。原来女人的举止也可以那样自然,不需要刻意。
    杨广无意识地叹了口气,却在嘴角泛起了一丝浅浅的笑。
    她无邪的笑容,她肆意的话语,她自然的举止,无时无刻不在蛊惑着他的心。
    董青守在一旁,时时刻刻留意着皇上的一举一动,那一丝浅笑落到他眼中,真正让他惊愣许久,待回过神来,只觉这笑容是百年一遇,何其难得。
    ——
    新月如钩,初升天际之时,尹兰终于悠悠转醒。
    她缓缓睁开双眸,眼睛还未适应光线,有些模糊,只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尹兰?”
    灯火中,杨广暗沉的眼,突地一亮,两个字甫一出口,他才惊觉其中含了太多情绪,又刻意压低了声线,“你醒了?饿么?”
    尹兰看清他的脸,下意识地拉了拉身上的锦被。勉力摇了摇头,默了一瞬,才问道,“这是哪里?”
    也许是太久没有说话,也许是因为发烧,她往日里脆亮的声音,竟带得几分沙哑。让杨广没来由地心上抽疼,不觉放柔了声音,“我们回到洛阳了。你在山上受了风寒,已经昏睡了整整四天。”
    这时,宫女端着汤药,进殿请安,“皇上,药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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