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说是神呢,依我看,不过就是个傻乎乎的黄毛丫头。”
    耳边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将君微从漫长的无意识中唤醒。
    是谁在说话?
    她依稀记得,阎煌大婚当日,琅山出了异动,他们赶往山巅遇见了……獙老?然后呢,她就失去了意识。
    君微勉强抬起手,终于摸到自己的额头,找回了一点真实感。
    眼前有光,她徐徐睁开眼,却看见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眼中带着些许凉薄和促狭。
    是阎煌?
    不,又不像他。
    “醒了就赶紧起来,该上哪上哪,别在我面前碍眼。”原先俯身查看的“青年”嫌弃地将手中染血的纱布朝案几上一扔,走到一旁去了。
    君微坐起身,方才发现这是间简陋至极的茅草屋,自己正躺在榻上。
    手臂有些疼,她低头,方才发现衣袖已经被撕开了,用纱布包裹着,还有些许草药味隐隐传来。
    是他替自己包扎的?
    眼前这个人,分明长着阎煌的五官,可瞳孔却是暗红色的,有掩藏不住的煞气浮沉,甚至比妖更甚……是魔。
    君微被心底的念头所惊,却立刻确信,这并非自己的胡思乱想。
    眼前这人,就是魔。
    青年回头,见她还坐在榻边发呆,顿时蹙起眉,不耐道:“还愣着做什么?难不成还想再与我战上一次?不是我说,就算再给你一千年,你也不是我对手,要打找你哥哥来,或许还能一战。至于你,回去再多喝几年奶吧。”
    这语气……
    太熟悉了。
    君微张口,嗓子眼发干,“你是谁?”
    青年瞳中闪过讶异之色,狐疑道:“我是伤了你手臂,难不成伤着脑子了?”说着,他返回榻边,眯眼打量她,“你说我是谁?”
    一个名字,从君微口中溢出,“靳熠……”
    “啧,这不还记得么?”他一挑眉,挥了挥衣袖,撵小鸡似的说,“别跟我这儿装神弄鬼,速速离开,免得你那兄长闲来无事又来寻我麻烦——”
    话音未落,茅屋的门便被轰然冲开了。
    激起尘土飞扬,靳熠掸了掸灰,慢条斯理道:“你看,果然吧。”
    一个青衫男子跨入屋中,“魔头,还我妹妹来!”
    人影逆光,君微凝神,才终于看清他的面容——竟是曾出没于她梦境中的鲛人,澜恭。
    但此刻,另一个称呼却在唇齿边,“哥哥!”
    澜恭见她无恙,眉宇间的凌厉方才淡化,恢复了平素的儒气,未理君微,转而看向靳熠,“……看在你替凤微疗伤的份上,今日我便不与你计较,下次莫要让我再看见你,否则,见一次打一次。”
    靳熠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长眸微眯,似笑非笑,“这话你还是对这丫头说罢,让她少来找我生事,技不如人还总挑衅,受了伤还赖我这儿骗吃混喝,当我这儿是什么地方?”
    澜恭闻言,瞟了君微一眼,“还不走?”
    见她不动,澜恭无奈地走上前,蹲下|身,“上来。”
    君微不由自主地起身,伏在他背上,目光却落在他的双足——在梦里,他似乎是鱼尾。
    澜恭起身,将胞妹朝上托了托,一言不发地朝草屋门口走去。
    君微察觉到一道视线,回看过去,正与靳熠视线相撞,可他却飞快地撇开了。
    “下次来,记得敲门,”靳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再毁我门,我就要上门讨债了——”
    澜恭没有理他,背着君微朝山下走去。
    君微回头,隔着绵延的白梅林,似乎看见了那个穿着一袭黑衣的男人站在草屋门口,正遥遥看过来。
    “微微。”澜恭背着她,忽然说。
    君微这才转过头,“哥哥,我……”
    “为兄知道你最怕无趣,总想找点乐子,”澜恭语速很慢,但很温柔,“但你往后万不要再招惹靳熠了,他已是众矢之的,迟早要被挫骨扬灰,身死神灭……与他走得近了,于你百害无一益。”
    君微心底发寒,“他怎么就成了众矢之的?”
    “你可知魔从何来?”
    “天地分,万物起,清气升,浊气沉,清气凝万物之灵成神,浊气感万物之怨而成魔。”
    “……亏得你背得倒是清楚,以他魔身,如何能容于天地?”
    “就因为出身吗?”
    “这还不够吗?”
    “如果他不做坏事呢?”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君微抬起手臂,把包扎好的伤口给他看,“你看,他还替我疗伤了。”
    澜恭脚步一顿,“……你为何不想想这伤是谁弄的。”
    伤是靳熠打的,也是他疗的。
    君微喃喃,“那也是因我主动挑战他。”
    “……微微,莫要再执迷了,许多事都是注定,非你我所能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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