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死,恐惧倒把人拖垮了。”
    判官双手一拱,俯下|身,“阎君大善。”
    阎罗一拂袖,阔步走回案后,幻象一点点回到他身上,看起来又是那个高大威仪的阎君了。
    他翻开卷宗,幽幽一声叹息,“本王哪里是心善,不过是这地府已事多如麻,不想再生枝节罢了。”
    人间从来公平,得到的总以失去的作为代价。
    阎煌能以弃子之身登临九五之尊,失去的是心爱的女子。
    而之所以身为半妖,还能横扫西荒,令众魔臣服,付出的……思及此,阎罗又把刚整理好的鬓发揉乱了。
    罢了,罢了,人各有命,该来的总会来,只求在那之前,他已经把面前这团乱麻整理清楚。
    殿上,白色火光摇曳,长明不灭,像人世间到死也断不清的情缘。
    ******
    最怨念,或是最眷念的地方。
    阎煌记着阎君的这句话,去寻小妖怪的第一处自然是琅山。
    身为仙山,数百年来一直都有仙障庇护,包括他在内的普通人自然都没有进去过,如今仙障已破,人们虽然还是碍于对仙人的敬畏不敢靠近,可动物们早已由着天性,向琅山涌去。
    面前的琅山,一派生机盎然。
    草长莺飞,流水潺潺。
    小妖怪便是在这地方长大成人的,阎煌甚至不舍得走得太快了,而是逐阶而上,仿佛能透过光影看见君微曾经历过的百年时光,孤独的,却也是无忧无虑的。
    山顶有间小院,几间竹屋,门闭合着。
    阎煌推开门,惊起了白梅树梢头的比翼鸟,两只并翼的鸟儿仿佛没想到会有人来,惊得连翅膀都拍不整齐,双双栽进了泥土里,狼狈地爬起身,互相啄着羽毛上的土壤,一边埋怨地瞪着闯入者。
    可是渐渐地,它们似乎意识到这个生得过分好看的男人是为谁而来。
    因为他推门的动作实在是太轻柔了,仿佛怕惊扰了屋内沉睡的美人,而下一刻,当阳光照进空荡荡的竹屋,他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里浓得化不去的失落,叫雌比翼鸟忍不住跟着哀伤起来。
    “微微……”
    雌鸟啄了一下夫君,雄鸟点点头。
    当阎煌重新关上竹屋的门,低头准备离去的时候,只觉得头顶一片阴翳。
    他抬起头,才发现是比翼鸟夫妇,双双叼着一块鹅黄色的布料,飞在他头顶。
    伸手,接过那块布。
    时已久远,布料褪色得厉害,可是看德出来是被妥善保管的——他想起来了,那是安葬娘亲的时候,小妖怪的手弄脏了,他解下头巾给她揩手用的。
    她明明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却一直妥善保存着它。
    阎煌心头钝痛。
    他其实明白,那时候两人年纪尚小,自然不是什么男女情|爱,小妖怪之所以下意识地如此爱惜,不过是因为她的生活里从来没有“朋友”,而他是她记忆最深处唯一的友人,尽管记忆被洗去,她却还眷念着那种与人亲近的感觉。
    这种没顶的孤单,阎煌再感同身受不过。
    百年够长了,他绝对不能让小妖怪……再多承受哪怕一天。
    可是,天地之大,君微到底在哪里?
    长庆城,醉风楼,龙凤殿,甚至景都饕餮阁……说也庆幸,君微原本从未离开过琅山,离山之后就遇见了他。
    可以说,小妖怪看过的人世间、走过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在他的陪伴下完成的。
    如今把这一路重新走过,往事历历在目。
    阎煌这才完全理清,自己究竟是怎样一寸寸沦陷在那双明亮干净的眼睛里的。
    他一生腥风血雨,她是唯一的纯净。
    可是,这唯一的亮色如今也消失在风里,再无踪迹。
    阳光刺目,阎煌牵马走在边城小镇,半月风雨奔波早已让他的一袭锦衣又脏又皱,若在从前,以他锦衣夜行的性子是绝对连一个时辰也忍不了的,可现在他却完全没有心思去管这些。
    衣饰再光鲜又能如何,会夸他真好看的小妖怪……都不在了。
    “站住!你别跑!”
    耳边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响起。
    阎煌猛地抬起头,正看见一个青白色小身影追在比她还高的少年身后,跑向街角。
    阳光下,她未加束起的长发过肩,发丝柔软,抖落着金辉,几乎迷了他的眼,视物模糊。
    死胡同里,她将少年堵在墙角,一手叉腰,一手伸向他,“交出来!”
    那少年看起来是混迹街头的小乞丐,浑身脏兮兮的,大概也是没想到小姑娘追起人来如此锲而不舍,弯腰喘着粗气说:“不就一根破簪子吗?反正你也不会用,一天滑脱一百次,还不如给我拿去典当了银钱给你买根糖……还不行嘛?”
    “我会不会用,跟你有什么关系?”她向前逼近,强行要从少年手里抢回东西。
    可就算她能靠毅力追上对方,到底还是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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