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纵身形未动,但眉眼间已然凝起了寒意。
    地上是被震碎的窗棱渣滓,靴底踩过, 发出咯吱的声响,阎煌走得不快,可是在君微终于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却没有立刻接住她, 而是硬生生地,避开了。
    手落了空,君微一怔,回头看他,“……大狐狸。”
    他身上是黑色暗锦的劲装,箭袖的扣子绷开了,手腕破了,血顺着指缝在往下流。
    ——大狐狸竟然受伤了?
    相识已久,在君微眼里,阎煌是全天下唯一一个能与先生媲美的神人。在景都,那么多妖物在他的阵法之下不费吹灰之力就灰飞烟灭,这样的大狐狸,竟然受伤了?
    她回头看了眼地上的残骸。
    想来,是先生在这勤政殿外设下了结界,大狐狸硬闯结界才落下的伤。
    这样看来,两人的实力约莫相差无几。
    阎煌走到苏印面前,影子笼罩在半跪的帝王身上,良久,他伸手抚过对方的眼睑,替他合上了眼。
    “人活着的时候不见尽忠尽孝,等死了才开始惺惺作态,”夙天纵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之中显得更外冰冷,“我当只有普通人如此,未曾想一代魔尊竟也不能免俗。”
    君微骇然——
    竟连阎煌的这一重身份也知道吗?
    阎煌背对着夙天纵和君微,身板挺直,声线平板,“我如何对他是我的家务事,还轮不到你过问。”
    “你的家务事涉及到了我的天下,”夙天纵冷笑,“我自是要过问的。”
    “天下是你的还是旁人的,”阎煌转过身来,狐狸眼半眯,烛火的光照不进他的眼底,因而显得分外阴森,“与我何干?”
    对夙天纵来说,百年筹谋就为了取回属于他的天下。
    他视之如命,为之疯魔。
    可是在阎煌口中,这些却成了无关痛痒的小事。
    夙天纵维持着冷笑,眸光向侧一瞥,“天下归属于你无关,那什么与你有关?”语声毕,他不过是勾了勾手指,一旁的君微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束缚,硬生生拉到了他的面前。
    “先——”君微脱口而出,然后突然想到自己已经不能再管他叫先生了,却又不知该如何称呼他,一时语结,只能拼命地挣着,想从他身边逃开。
    然而夙天纵甚至不需要真正动手,就能让她动弹不得。
    君微又恼又恨,目光不由投向大狐狸,却不料他并未看自己,而是眸光幽暗地凝着夙天纵。
    “她呢?”夙天纵抬起手,食指微曲,与君微的眉心只隔了一丁点距离,“她的生死,与你有关吗?”
    寒意,从眉心直达心底。
    这一刻,君微几乎毫不怀疑,夙天纵的话并不是威胁——同样的事情,百年之前他就已经对她坐做过一次了,一回生二回熟,再来一次又有何难。
    只是……她咬住下唇,已红的眼看向一言不发的阎煌。
    眼波流转,万千言语尽数藏在眼底,可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出口,没有求大狐狸救自己,也没有求夙天纵放过她。
    她就这么静静地,被迫在夙天纵面前站得笔直,目光却盯着阎煌。
    “我连天下都不在乎,”阎煌勾起嘴角,狐狸眼里划过轻蔑,“你觉得我会在乎一个不过百年道行的小妖怪?”
    胸口的一颗大石,落了下来。
    大狐狸终究没有上当。
    若叫先生,不,若叫夙天纵知晓他俩已然相互钟情,免不了拿她当做要挟,处处叫阎煌掣肘。
    不如划清界限,一个起不到威胁作用的小妖怪,是生是死也就不值一提了。
    若非必要,夙天纵也没理由一定杀她。
    反倒两全。
    尽管心里清楚这是当下最好的选择,君微心里还是被什么捶了一下似的,钝痛。
    眼前这一幕,大抵就是戏文里写的众叛亲离了吧?曾与她纠葛最深的人,都在这里,死的死,伤的伤,剑拔弩张。
    亏得她还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两袖清风的妖怪,就算死了,也就一簇青烟,无人记挂。
    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来她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思及此,君微不由苦笑。
    这神色落在夙天纵眼中,他眯起眼,手指一勾。
    君微的额头闪过一点光,然后很快便灭却了。
    她自己毫无知觉,夙天纵却猝然变了脸色,“谁把我的封印给解了?”
    “……什么封印?”君微一脸茫然。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封印,自然更不知道是谁给解了。只是夙天纵眼里的震惊做不得假,既他能以幻术让自己误以为手臂是被藤妖所食,那么会在她身上下别的禁制也就不足为奇了。
    会是……什么呢?
    琅山百年,她自长成凡间十二三岁小姑娘的模样之后便不再变化了。
    而且,她,一直没有长头发。
    直到遇见大狐狸,进了长庆城,在醉风楼里

章节目录

与君好[仙侠]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凡人书只为原作者逐心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逐心并收藏与君好[仙侠]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