隙之间,阎煌看见了小姑娘泛红的眼角,和因为委屈而紧紧抿起的唇——饶是如此,她并没有开口求他的保护。
    并非出于怨恨,而是……信任。
    就像那日在景都绞杀罗刹,她也是这般傻傻地待到了最后一刻,哪怕心里一万个害怕,也不敢轻举妄动,拖他后腿。
    阎煌放于膝上的左手,手指收得极紧,关节都泛了白,持杯的右手却仍很稳,向镰闯举杯道,“先预祝将军,旗开得胜了。”
    镰闯不屑地冷哼了一声,“百无一用是书生!本将实在是看不上你们这些满口礼义廉耻,实则最是无情的读书人。你应知,我留你不过是因为需要你为我做事,并非欣赏你的为人。”
    阎煌敛目,“在下明白。”
    “待他日功成,自会赏你豪宅美婢,这等小娘子,忘了也便忘了。”镰闯一口酒闷下,“只是不知道届时你的良心可会痛。”
    阎煌不语,唯唯诺诺道:“一切但为大局着想。”
    镰闯大笑,鄙夷之情溢于言表。这种贪生怕死,连自己的女人都可以拱手让出的小人,干不了什么大事,不足为惧!
    “喝酒,喝酒。”
    帐内重新歌舞升平,就连镰闯都没有注意到,默默喝酒的人族门客,始终都在魂游太虚。
    *** ***
    羽族营地千里之外,沣国北疆,客栈天字一号间。
    君微坐在桌边,对着如豆烛火。
    她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似乎只是眨眼工夫,就已经被那鬼公子带出千里之外。
    这缩地的工夫,她原以为只有仙家和近乎于仙家的先生才会……
    鬼公子似乎也不担心她会擅自溜走,就将她独自留在客房,片刻后方才折返,手中端着只铜盆。
    君微盯着他的背影,此刻也不知是不是他故意收敛了煞气,与在羽族大帐的时候又有些不同。
    他背对着君微洗了帕子,转身递给她。
    她没接,目光停留在对方的手上。
    冷白,修长。
    是没有吃过苦的手。
    是,似曾相识的手。
    等不到她接,鬼公子只得自己拿起君微的手,将被琉璃碎片划破的伤口清理干净,“弄干净,你的血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一次,声音没有经过金属的乔饰。
    君微没有接他的帕子,所以帕子滑落在地。
    羽族的衣衫单薄,她的泪坠在膝头,顿时湮开一片。
    “为什么?”她开口,声音颤抖,“先生……为什么是你?”
    她抬起头,一张小脸早已被泪水打湿,杏眼通红。
    在她一瞬不瞬的注视下,鬼公子……不,或许或许应该说是夙天纵卸下了斗篷,单手摘开面具,语声清冷,犹如玉器,“我记得嘱咐过你,不许离开琅山。”
    清隽如谪仙的面孔,不染一尘。
    在君微眼里,那曾是天下第一的美色。
    作者有话要说:  大狐狸为什么让鬼公子带微微走?
    因为他知道那是谁啊!
    ☆、大婚
    夙天纵并没有变,仍旧眉目如画, 只是胜雪白衣换作一袭黑袍, 仅此而已。
    五百多个日日夜夜, 君微都在惦记着先生,可真正见着了,她竟恍然有种不如不见的念头。
    大狐狸怀疑过先生,但她连半个字也没有信过。
    只是如今先生就站在眼前,他和羽族之间的交易, 全都是她亲眼所见,“先生,琅山脚下的那个村子……”
    夙天纵没有回答,反而问她:“你出山多久了?”
    “大沣来的那些士兵, 还有边境的那个村落……”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她有问。
    他却无答。
    君微终是彻底死了心, 连嘴角的弧度也再无法控制, 浑身颤抖。
    若那诡术不是夙天纵所设,他定然会问她在说什么?可他没有。
    就算再给君微一百年时间, 她也猜不到犯下累累罪行的人竟是那个教会她仁义礼智信, 莫负天下苍生的先生!
    这一刻,君微多希望眼前这人是易容来的,不是先生。只是她太清楚了, 谁也模仿不来先生的神|韵,谁也不可能让她错认成先生。
    夙天纵用灵力封了君微的伤口,然后试图握住她颤抖的手。
    可是君微躲开了。
    夙天纵敛眸,倒了两杯茶水, 一杯递给她,“你可是怪我,未曾将一切告知于你。”
    “你说过天下为先,”君微没有接茶碗,“修道之人当以苍生为重。”可是你却献祭了那么多条人命,只为了获取所谓的修为。
    夙天纵看着她的眼睛,“那若是天下要将你我逼进万劫不复呢?”
    过往百年,对君微来说,先生就是天,先生的话就是她的信念,她习惯了去倾听,去接受,此刻也不例外,她忍住

章节目录

与君好[仙侠]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凡人书只为原作者逐心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逐心并收藏与君好[仙侠]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