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势从来都是在血泊里交迭,历朝历代都是如此,再正常不过。”阎煌说得平淡,仿佛事不关己,说完,察觉到君微的紧绷,睁开眼,自下而上看向她。
    君微咬唇,“百姓何辜?”
    四个字,一字一句,恰如敲在心头,击碎了阎煌眼底的冷戾。
    他沉默片刻,再开口,声音透着一丝玩味,“是啊,与他们何干。若不是知道你的真身,微微,我怕是要以为你其实是下凡普度世人的神佛了。”
    他说话素来如此,君微已经习惯了,并不觉得他是讥讽,“不管是不是历朝历代都如此,我只知道伤天害理的事做不得。大狐狸,你看澜恭,看烟波姐姐,他们为了鲛人复国忍辱负重,我等生为沣国子民,说什么也不能坐视不理。”
    她说一句,阎煌眼底的戏谑就少一分,到最后已没有半点玩笑之意。
    他枕在君微膝头,缓声问:“那你想怎么做?从这里杀出去取镰闯首级?你可知,麓林又有多少个镰闯?”
    是啊,凭阎煌的能耐,杀出这个营地或许不过动动手指。可谁能担保,同一时刻不会有人正在送命于那九州诡术中?
    除恶务尽。原来他是这个打算。
    眼见着小妖怪眼底一点点浮上光芒,阎煌这才懒怠地重新闭上眼,“不怨我了?”
    “我几时怨你了?”
    “还说没有,”阎煌哼了声,“你那点心思瞒不过我,行了,养养神吧,见招拆招就好。”
    说罢,他果真假寐了。
    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君微自迷迷糊糊中醒来,便听见帐外正在骚动,阎煌也自她膝上起身,一双长眸睇向门口。
    “他们在说什么?”
    “夜宴要开始了。”阎煌问,“你可知,行军打仗在什么时候会举办宴席?”
    君微摇头。
    “上阵之前,凯旋之后。”阎煌嘴角轻挑,“所以明日他们就会拔营,一会该来找我了。”
    大狐狸果然没有料错,不多时就有人来领,说是将军要见他。
    阎煌临行,深深看了她一眼。
    君微合了合眼,示意他安心。
    那一瞬,她额头眉心的印记似乎闪了闪,等阎煌定睛去看时,却已经暗了。
    尽管对印记的事一无所知,可君微并非全无感觉——
    仿佛就在刚刚,蒙在眼前的一层纱被揭开了。
    从前她就知道大狐狸有副好面孔,在人间是一等一的美男子,与先生不相上下。
    只是先生道骨仙风,美则美矣,但绝不会令她心跳加速,喘息困难……先生离开琅山,她也是整整一年之后才出来寻他。
    何至于像现在,大狐狸不过才转身离开,她就开始自行脑补,掌心沁汗,忐忑不安?
    大狐狸……阎煌,对她来说是与先生不同的存在。
    放不下,离不开,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君微抚摸着挂在心口的玉佩,低声自语,“难不成……这就是情吗?”
    正随在羽人卫兵身后走向主帐的阎煌冷不丁原地站住了。
    “干什么?”
    阎煌缓缓抬起头,眼角眉梢还挂着淡淡喜色,嘴角轻勾,“没什么。”
    百年的榆木疙瘩终于开窍了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狐狸:作者我们好好聊聊,为什么每次我的桃花刚抽芽,你就要搞事啊?
    ☆、先生
    翼族女战士进帐子来找君微的时候,她正捏着凝碧珠原地绕圈圈, 口里振振有词地念着“澜恭、澜恭”。
    那女翼人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只得清了清嗓子。
    君微这才察觉有人进来了, 忙将珠子纳入掌心。
    可惜了,到头来也没把澜恭给招出来,他不是已经聚灵了吗?怎么就不出现了呢,她还想听听他的看法呢。毕竟澜恭曾是鲛族的顶梁柱,看这人世的方式会更不同吧。
    “换上。”
    来人抛给君微一身衣裳, 白纱绫罗混着金羽霄丝,还熏了香,与这军营格格不入。
    君微自问身上虽然沾了些泥土,倒还算衣帽整齐, 为何要换这种歌女衣裳?“为什么要穿这个?”
    “让你换你就换, 哪那么多问题?”女翼人毫不客气地斥道。
    好汉不吃眼前亏, 君微憋憋屈屈地更了衣裳,还洗了脸、整理了妆发, 又被抹上不知什么成分的香油, 整个人香气扑鼻,活像当时初见的风烟波。
    待会,怕是连大狐狸也要认不出她来了吧?
    “走。”那女翼人一把推搡着她的肩, 将她带出帐外。
    此刻天已黑透,营地篝火四起,羽族士兵卸甲歌舞,饮酒作乐, 一副醉生梦死的浮华景象,君微竟生出一种有今夕无明日的沧桑感,这是明天就要拔营的军人,还是做好了命丧沙场准备的死士?
    她觉得莫名悲凉。
    尽管这些羽人,并非她的同族。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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