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一事,绝不能叫旁人知晓,若引出祸患,定叫人猝不及防。更何况……”
    罗宏瞥了眼正躺在闻月掌心中的那根玉镯。此刻,闻月正好奇把玩着它,满脸天真茫然,甚至还甜甜朝罗宏笑。
    罗宏又急又气,“殿下,那玉镯是太后亲赐辰南王妃的礼物,乃千年青玉所制,是要留给未来的世子妃的。若叫她磕了碰了,哪日太后提起,可该如何交差。”
    谢翊紧绷着一张脸,未应。
    须臾后,他摆了摆手,吩咐罗宏等人先行远退至一旁等候。
    谢翊引着闻月,走至溪边一棵葱茏的大树下。
    彼时,日光自那树叶罅隙中落下来。半明半昧地,映在闻月姣好的面容之上,叫人恍有隔世之感。
    如此情境之下,谢翊眼中的她,好似也只剩个影了。能看得见,却再也摸不着、触不到。那股被迫失去的无奈情绪,充斥在他心间,叫他无法再安定下来。
    霎时间,他心中已下了决定——
    他要带她走。
    无论如何,都要带她走。
    偏生闻月还不知大难即将降临,还在那儿酣甜地笑着,睁着双灵动的大眼,不解地问:“谢翊,方才听你意思,怎像是我有性命之忧?难不成医馆中发生了祸事?”
    “并非。”谢翊艰难抿出一丝笑,“只是一时心急,说错了话。”
    “那就好。”
    闻月狡黠笑笑,见他双手陈展,心头生了一计,作势就要将那玉镯塞回去。
    相处多月,谢翊对她的小心思早已谙熟得很。
    见她将手伸过来,他早猜到她的想法。
    趁着她伸手的那一瞬间,他不落痕迹地抓过那玉镯,握住她盈盈的小手,擦过她手背,将那玉镯套进了她的腕里。
    不用罗宏提醒,谢翊也知道这玉镯意味着什么。
    把玉镯赠给一个仅是救过他一名的民女,在旁人眼中看来,定是魔怔,是疯狂。
    可只有谢翊知晓,他等这一刻到底等了多久。
    那些疯狂的、隐忍的欢喜,早已叫他失去理智。
    他不想让她死,更决不能叫她就此死去!
    她刚浣过衣的小手,尚且湿漉。
    他捏着她的手,送过那玉镯时,尚能摸见她指腹细小的茧子。
    那些茧子经年累月,已显粗糙,擦过谢翊的手,也一并摩挲在他心头。
    那些藏匿已久的情绪,早已在心中饱胀,鼓得四周只剩一张薄如蝉翼的膜。而今那双手甫一磨过时,已破了那张单薄的膜,生出了个洞,叫那些无法抑制的情愫,几欲喷薄而出。
    四目相对,谢翊眼中情绪汹涌。
    闻月显已察觉不对劲,却因不谙世事,根本不懂他如此情绪是因何而起。
    她自然而然地,将衣盆、鞋子统统放到地上。须臾后,她与他对视一眼,不顾他的反对,将那玉镯脱了下来,主动握上他的手,一根根掰开他的指,将镯子送回去。她说:“这玉镯你必须得收回去,并非因我不接收你的好意,而是……”
    “而是什么?”
    她迎上他的目光,神情灼灼——
    “因为你许我的愿望,我迫不及待,此刻就要兑现。”
    “哦?”谢翊蹙眉,“你已想好了。”
    “正是。”她笃定如斯。
    活了二十余载,谢翊心头从未有过如此忐忑。
    以辰南王府的势力,即便是今日她开口要他救下夷亭悉数百姓,他皆有能力寰转为之。谢翊无所畏惧,却偏偏害怕,她所说出的话,是要他违背本心的。
    他尚还记得,半月前,邻村青梅竹马的阿林生病,闻月前去探望,谢翊意外得知,那阿林竟是同闻月定过娃娃亲的。思及至此,他不容自己坐以待毙,故意从中作梗,扰得阿林母亲再不允闻月入家,誓要与她断绝往来关系。
    那一夜,闻月独坐镜前,掉了好久的泪。
    谢翊立在窗前,生怕她出事,悄悄守了她一夜。
    能让她为之落泪之人,定在她心中分量颇深。
    若闻月的愿望为那阿林……
    谢翊光是想想,心中就像是打翻了醋坛子,满心满眼皆是酸与涩。
    可即便满心的不愿,谢翊仍是张了口,固执道:“说吧,我定为你效犬马之劳。”
    “真的什么都可以吗?”闻月不太信。
    “那是自然。”
    “那我真开口了?”
    “好。”
    得谢翊应允后,闻月向他走进一步。
    他高出她将近一个脑袋,她抬眸看向他时,略微有些吃力。
    轻轻踮起脚尖,她试图凑他更近。
    彼时身旁分明无一人存在,她却因胆小怯懦,故意将声音放得很低,压在他耳畔的娇羞声线,好似风一吹,就要随之弥散似的——
    “谢翊,你娶我好不好?”
    她的声音很细、很轻,微弱到几乎不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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