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成心同她作对,殷灵子索性白了他一眼,放了手,任由他去了。
    他见状,倒也识相地松了手,压低声音问她:“殿下呢?”
    “刚睡下。”
    深秋寒风刺骨,殷灵子拢了拢红纱衣,故意提点道:“殿下临睡前说过,勿扰。殿下的脾气江大人也是知晓的,若是不怕殿下大发雷霆,尽管进去。”
    江边客未言。
    殷灵子知他是服了软,转过身去,继续方才动作,悄然阖上殿门。
    寝殿外的凉亭中。
    殷灵子见周遭月季正盛,栖身越过栅栏,探出手去摘了最红艳的一朵。
    待她回头时,江边客已立在凉亭外。
    殷灵子把玩着月季,若无其事道:“殿下既已入寝,还不走?”
    “尚有些话要同姑娘一言。”
    “我与你有什么好说的。”殷灵子冷哼。
    江边客未答,只提步,踏上台阶:“从前将姑娘押送进京时,倒没看出姑娘媚人的手段当真是一顶一。”
    “过奖。”殷灵子冷笑,“我看大人话里有话才是。”
    “姑娘聪慧。”
    她提着裙摆,到江边客跟前,谄媚一笑:“我猜大人想说的是,早知如此,当日便要一剑了结了我吧。”
    “确实如此。”
    江边客倒也不藏着掖着。
    殷灵子喜欢同聪明人说话,大大方方道:“可即便知晓,大人那会子也舍不得杀我。因那命相女对我表露别样情绪,大人是舍不得借此要挟谢翊,放弃良机,杀了我的。”
    被她戳中心思,江边客无言。
    殷灵子见状,愈发大胆,她靠近江边客几步,嘴角扬起轻蔑的笑意:“大人应该明白,而今命相女与谢翊如此得势,其中也有大人一份力在呢。”
    “住嘴!”江边客喝道。
    殷灵子字字如刀,直击江边客脆弱之处。
    这也是江边客为何明知七皇子走错一步,却还誓死愚忠的原因所在。他自认当初是他做错了事,引得七皇子步步走向深渊。他是铮铮男儿,既是他闯下的祸,他就敢担之到底。
    他作势摸上剑鞘,笑容如鬼魅:“姑娘就不怕,趁殿下不在,我一剑杀了你吗?”
    “不怕。”她回以一笑,“一点也不怕。”
    “也对。”
    自知吓不着他,江边客识相收了剑,“此一时彼一时,姑娘早已不是牢笼中的清官家女,而是七皇子跟前盛极一时的宠妾,自然是不怕我这把破剑的。或许,倒是我该给姑娘先献殷勤才是。”
    “殷勤便不必了。”殷灵子摘下一片花瓣,随意丢在地上:“不过是仗着男人宠爱,有朝一日宠爱没了,便同这残花似的,什么都没了。”
    赤红的花瓣突兀地落于大理石地面。
    殷灵子拿足尖轻轻一碾,地上便只留了一滩红水印。
    再无其他了。
    不知为何,望着她单薄瘦削的身形。
    江边客竟生了些怜悯之心,吐了句:“你倒清醒。”
    “清醒算不得。”殷灵子说,“我只是片随波漂流的浮萍罢了。”
    “浮萍毫无攻击性,姑娘却不是。”
    “哦?大人此言何意?”
    江边客沉吟道:“命相女因你形似旧友,还曾与谢翊联手想要救你。而今,你却使计杀他二人,姑娘当真好手段。”
    “江大人该明白我的。”
    “明白什么?”
    殷灵子眸子似乎暗了一下,须臾之后,又恢复原样。
    她浅浅叹了口气道:“世道推人前行,人在其位,不得已为之。”
    江边客闻言,沉默了。
    如她所言,他们皆是因站在了七皇子一派,而在这乱世之中沉浮,逼不得已做出了许多违背初心之事。
    殷灵子仍埋头把玩着那朵赤红月季。
    月季之红,与她那一席红纱裙相映成趣,让人移不开眼。
    江边客恍然发觉,原来在寝殿内道出惊天言论之人,也仅仅是个瘦削的女人。不知为何,向来杀伐果断的江边客,竟生了怜悯之心。
    他恍惚想起,几个月前,他将她关在囚车内,一路送进京。
    旁的女子皆是哭哭啼啼,害怕得不成样子。
    她却十分淡定,甚至还探出手去把玩囚车枷锁。
    当时江边客便觉着,这女子是不一般的。
    秋风扑簌簌地吹着,灌进四面透风的凉亭。
    殷灵子从暖室中出来,只着了单薄纱衣,连连打了好几声喷嚏。
    江边客以为她冷了,便会识相回殿内,她知她却坐在凉亭内纹丝不动,像是……根本不想回寝殿的样子。
    江边客早就听闻,七皇子在闺房一事中,爱玩些别样手段。他曾多次见到殷灵子身上,血迹斑斑,伤痕遍布。先前,江边客见她总爱穿红衣,曾好奇问过一次,她却苍白地笑笑,同他道,红色能遮血色,所以她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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