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心伤口已在愈合,虽仍有血珠冒出,但绝不至于弄脏一手。
    老天爷给闻月,下了一个她不想承认的笃定答案。
    病患的血,流到了谢翊的伤口上。
    一滴滚烫的泪,浇在了谢翊的手心里。
    灼热得,让谢翊心惊。
    这种场面不是他想要的。
    可比起让闻月深陷被感染的风险,他宁可这样。
    因为这样,他安心更多。
    另一头,那妇人还在歇斯底里地哭喊:“大夫,求求你快救救我丈夫!”
    谢翊随意取了张纱布,擦了擦手。
    眼见闻月根本没动静,他晃了晃她的肩膀,安慰她:“阿月,不用管我,我没事的。”
    她睁着一双如兔子般通红的眼,咬着唇道:“怎么可能没事?!”
    谢翊拍拍她的肩膀,叫她安心:“这瘟疫最伤不得的,就是我这种身强力壮的,我带病打仗多年,不知受了多少伤,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的血。那么多年我都挺过来了,这次也一定可以的。”
    闻月攥着拳,不说话。
    见状,谢翊将手撑作喇叭状,伏在她耳边:“我昨夜已派人通知罗宏,去寻那名唤作陈良山的御医。如今距离御医到来,最多只剩五日了。即便我是运气坏,染了病,以我这身子骨,也定能熬过这五日的。”
    闻月听完,目光松了松,眼底呼之欲出的泪,也有渐渐止息的势头。
    谢翊见此情形,推着她的肩,将她往厅外搡。
    “病患都等着呢,快去吧。”
    那头,妇人的哭喊更甚。
    闻月回头望了他一眼,终是咬着牙,含着泪,奔了过去。
    *
    未时,罗宏密报至。
    谢翊在厅内阅完后,神色凝重,未置一词。
    彼时,闻月恰好从房内走出,见书信封面乃罗宏亲笔,便睁大了杏眼,欣喜问道:“可是陈良山御医的密报?”
    谢翊点头,却未说话。
    闻月迅速从他手中抢过密报。
    待见着密报内容,顿时震惊当场!
    上头赫然写着——
    “已寻得陈良山,但其已亡故。
    御医队内宣称其水土不服而亡。
    臣遂寻仵作勘验,疑似遭人毒杀。”
    作者有话要说:  陈良山的死是我埋了个很80+章以后的伏笔。
    大家一起来猜猜,谁猜对送一个1000晋江币的包包~
    第34章 迷醉
    屋漏偏逢连夜雨。
    半夜里, 谢翊忽然发起高烧。
    谢翊房内, 闻月解开他掌心纱布, 查看伤势, 才发现他手心伤处已化脓溃烂, 只一眼便知,他的伤口是被感染了。这瘟疫凶狠之处, 便在于起病急,一周之内便能要人性命。
    闻月的最后一丝救命稻草, 已在今日罗宏的书信中化作灰烬。
    前世所记之事, 到今世竟都出了偏差。
    闻月不敢再期冀于旁的希望, 此时此刻,她能靠得, 只有自己!
    端了盆水,她绞了热毛巾, 盖在谢翊额心。
    随后, 她坐到一旁的圆桌上,取了纸笔,开始在那儿写画。
    谢翊醒来时,便见着这么一幅画面。
    圆桌上、椅上、地上满是皱成一团的宣纸。闻月坐在中央, 正在纸上奋笔疾书, 连染了一手的墨汁也浑然未觉。她向来喜爱整洁,可此时,发髻松垮垮的垂着,鬓发杂乱无章, 几乎不像闻月本人。
    谢翊摘掉额上毛巾,坐起来,问:“不是怕命相女之事败露,决心再不写字了吗?”
    她太过专心,以致于他的突然发声吓了她一跳。
    她笔尖停顿须臾,轻吐四字,复又疾书起来:“迫不得已。”
    谢翊察觉异样,蹙眉道:“你在做什么?”
    “在背那方子。”闻月急切道:“我喜读医书,前世我曾读过陈良山开出的那一副方子,我该有印象的,一定有的!我一定能将那方子默背出来的!”
    语毕,她甚至吃吃地笑了起来,嘴里来回重复着:“一定可以的,一定可以的……”
    谢翊起身,寻了张她对面的椅子坐下。
    凑近时,他才惊觉,她额角竟已在她下意识抓额的动作中,挠出了血来。
    笔上书写甫一停顿,她便又要抓额。
    谢翊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腕,厉声道:“闻月,你停下!”
    “你放开我!”她用尽蛮力挣扎。
    他生怕弄疼她,只好松了手。
    她将写了几味药材的宣纸团成一团,扔至地上,又取了一张信纸,来回书写,口中还振振有词:“我记得那方子都是些寻常药材拼凑而成,川芎三钱,荆芥两钱、荆芥、羌活、桑白皮、黄岑各一钱,还有最后一味……最后一味怎么就想不起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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