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首尾以至暗结珠胎,他不再说话,叹息着离去。
    “请老先生等等。”
    老大夫停步,回头问:“夫人可还有指示?”
    那头沉默许久,忽而道:“先生手上可有落胎之法?”
    老头大惊,急忙道:“万万不可!老夫观夫人气血两亏,若非得高人悉心调理,便是这胎都来得不易,夫人身子本弱,若真用药物落胎,便是夫人性命都要堪虞。”
    此时,一双苍白修长的手掀开了帷幔,老头余眼瞧见半分真容,惊地赶紧垂下眼去。他来前尚有疑惑,给得起十两诊金的贵客怎会住在这简陋的客栈里,如今一眼便心生暗叹,这般出尘容貌,必是哪家达官显贵的家眷无疑,住在此处想是避人耳目来了。
    “我只问你可有落胎之法。”
    冰冷的声音听得老大夫猛地回神,他犹豫着回,“有是有,只是……”他再看一眼那女子容色,竟瞧出了几分狠毒来,咽下了夫人怀胎不易这话,颔首道,“老夫这就去写方子。”
    须臾,季幽接过药方,客气地送走了老大夫。老大夫当她是婢女,走前低声说,“这话我原不该多嘴,只是你家夫人实在体弱,胎儿又异常稳健,她若强行落胎,只怕……只怕要一尸两命。”
    季幽将原话转述给燕云歌,半晌未有得到回应,她寻思着要如何开口,那头此时传来平静的低喃,“悉心调理,原来存得是这个打算……可笑,我竟会以为……我竟会……被人算计到这个份上……”
    她突然闭目,满脸是泪。
    季幽心惊,她何时见这位小姐如此失魂落魄过——燕云歌从来是意气风发、自信笃定的人物,她便是要落泪,也不会让眼泪落到虚处上,可如今,那份炫目的光华瞬间湮灭,像是被人夺走去了生的意志般。
    “小姐!”
    季幽将人及时扶住,阻止她从床上跌下来,回应她的是有力的拒绝,和更加凄凉的笑声。
    “事已至此,您不如……”
    她突然想起这名女子的壮志和野心,实在说不出让她认命的话。
    “不如什么?不如生下这个孩子?可我怎么能生下这个孩子!”
    季幽怔然下闭口不言。
    “无尘害我,他怎么能害我……”
    她说这话的模样似有些疯狂,季幽知道自己拦不住她,眼睁睁看着她不顾孱弱之身下床,身形颤抖地更衣、绑发,如往常一般昂首阔步,推门出去。
    天色才亮,街道两旁全是赶早摆摊的百姓,燕云歌茫然行走,对嘈杂的四周充耳不闻,宽阔的道路延伸至旭日的另一端,她却不知她的前路在哪。
    她还有路可走吗?
    落胎,要搭上自己的性命,不落,赔上她全部的前程。
    这是不是她的报应?
    报应她的谎言无数,报应她的心猿意马。
    明明他的反常早有征兆,她却自信和尚绝不会骗她,想到往日里那一碗碗端进来的汤药竟全是在成全这个孩子,她痛心疾首,忍不住弯身干呕。
    天底下最该明白她的人亲手要将她四肢斩断,困在牢笼,她竟到此时才有察觉,三个月,这块孽肉在她腹里足有三个月,无尘是从何时布局的——她越要回想,脑子里越是茫然一片。
    顾不上周围人诧异的目光,她摇摇晃晃间往县衙走去。县衙正在办案,前来观看的百姓挤得大门水泄不通,里头惊堂声时有传来。
    那惊堂木不止震慑了不时私语的百姓,更震地她心头清明起来。
    她驻足听了一会,隐约听见燕行威严的声音。
    前几日还红着眼睛哭着鼻子的少年,也有这般威风凛凛的时候,她不需去看,也能想象出燕行那故作稳重的模样,可此刻,她却是万分羡慕的,羡慕燕行能堂堂正正地坐在那个位置。
    不似她,不似她……
    燕云歌心头想得绝望,离去时在人头堆里乍一看见那鬼祟的身影,那探头探脑饱含爱慕的眼神,不是朱娉婷是谁。
    双手下意识背在身后,才清明一些的头脑已经开始算计着这送上门的机会。
    “小姐,此处人多,我们还是站边上些吧。”一直紧随在后的季幽唯恐人群会挤着她。
    “季幽,你帮我送个信。”燕云歌忽然说。
    临近十月,黄昏的风已能吹得人发冷,时有不知名的花瓣随山溪流水飘下。
    燕云歌站在溪水旁,木然看着。
    她已经冷静了许多,不再是初闻噩耗时惊慌无望的模样,与其说她是被孩子打了个措手不及,不如说是太痛心无尘的背叛,让她未有看清眼下的情势根本用不着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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