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漫不经心道:“就聊聊你晚上见谁去了,如何?”
    燕云歌心下一动,拿不准他知道了多少,她在秋玉恒和柳毅之中间徘徊了一会,一脸无辜地道:“草民晚上只见了柳毅之。”
    她很快揣摩出白容的心思,又道:“……说起来,那位柳世子当真奇怪,一会疯疯癫癫言语威胁草民,一会又求草民救他,草民与他素不相识,他又有几分身手,何须草民搭救。”
    白容略微意外,“你怎么又见到此人?”
    燕云歌暗暗庆幸:果然是随口诈她的,幸好没中计。
    她道:“草民四处溜达的时候被这人缠上,幸亏机警,不然怕是回不来了。”
    白容声音里带着讽刺,“当年的武状元,落得个如斯境地,亏他还有脸活着。”
    燕云歌惊讶,“武状元?他怎么疯的?”
    白容端过茶盏,缓缓道,“听说是被叶家退婚后就疯了,再具体点的也无人知晓。只记得有一日,本侯与苏芳出门的时候,恰巧遇见了李太傅当街责骂他,骂到唾沫星子都飞到他脸上了,他还笑嘻嘻的……”
    “李太傅是?”
    “是他的恩师,对他极为栽培和器重,你别看柳毅之如今这样子,当初他文武双全,在京里也算个人物。”
    燕云歌点点头,等他下文。
    “李太傅厉声质问他……”白容想了想,似乎也记不太全了。
    “大概是骂他,大丈夫只患功名不立,何患无妻,为着个女人颠三倒四,像什么话。”
    “又骂他食君之禄,却不为君分忧,又说他身为嫡子,不能扛起门楣,是不忠不孝。”
    “还骂他叶家的事情自有史官去评判,也有御史去查案,何须他惶惶不可终日,身为臣子,又得陛下恩赐御前行走,却无半点相助,简直有负圣恩。”
    “还有什么不为君报国,苟活于世,实为寡廉鲜耻。”
    李太傅恨铁不成钢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你这样的人……竟是我教出来的学生!我真该一头撞死在城墙之下!省得因为你晚节不保!”
    燕云歌不知道这段往事,大感意外:“那柳毅之怎么说?”
    “他能怎么说……”白容眯着眼,慢慢抿了口茶,“他就像个傻子一样的笑着,笑着笑着又哭了,最后朝李太傅离去的方向,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
    燕云歌愣住。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是叶晚秋进宫的日子。”白容说的有些累了,揉了揉额,“他却选择在那天发疯,也不知道做给谁看的。”
    还能给谁看,给皇帝,给世人,他要全天下的人知道他柳毅之在这天彻底疯了。
    他竟为梅妃做到这个地步,燕云歌心头突然不是滋味。
    这时宫女在外回话,燕云歌去端了醒酒汤进来。
    “不早了,安置吧。”白容喝完放下碗,起身步向床帐更衣。
    燕云歌等他换了寝衣,才吹灭了烛火。与前几日一样,她合衣而眠,屈就在一方窄小的榻子上。
    黑夜里,她双眼微睁,脑海里不断地浮现柳毅之的那句救救我,心下又觉柳毅之可怜,又觉得他可悲。
    可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与她何干?
    他将自身的意志完全交给叶晚秋的时候,就该料到会有被舍弃的一天。
    佛家有言,无一人可度,无一人需救。人人有明珠一颗,照破山河大地,柳毅之本身是颗明珠,却选择暗投,他不自救,谁能救他?
    她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甚至无心无情只爱权势,但她不会去叫真心为自己做事的人处境凄凉,那个梅妃能将柳毅之利用到这份上又弃之如履,确实教人心寒。
    再想到叶知秋,他找上自己又存的什么心思?
    燕云歌一时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又架不住疲惫,没一会便沉沉睡去。
    浅浅的呼吸,伴着偶尔的梦呓,白容的酒是彻底醒了,辗转难眠。
    等了很久很久,还是没有睡意。
    白容悄悄起身,来到软榻边上,他打开窗,任由月色安静地洒在身上。
    月光下,燕云歌蜷缩着身子,眉头紧蹙。
    白容想到心中的那个怀疑,有心想看她喉结,便附身靠近。这一靠,那被月色衬托地更清丽绝尘的容貌无限放大在眼前,白容心动地厉害,脸色难看地站了起来。
    那不正常的心律,白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不甘心,他深陷困境许久,今日无论如何都要一个明白。
    白容站了好一会儿,听得床上的人呼吸绵长,想是睡深了,再次附下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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