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插着呼吸机在洛杉矶医院里苟延残喘,但至少脑子清醒了。
    他当年几下将傅筠打了个颅骨骨折,因为大面积的骨折片陷入颅内,长时间的骨折片压迫颅内高压引起一系列的连锁反应,最后导致傅筠留下了癫痫病和神经损伤。
    傅朗实在想不到,他还能有清醒过来的那一天。
    爷爷刚才那通电话,两个目的。
    一个是告知傅朗关于傅筠醒了的事情。
    另一个是劝傅朗,父子之间没有隔夜仇,何况傅筠已经受到了惩罚,该放下的就放下。
    傅朗自嘲地笑起来,苦辣的尼古丁入肺,长久不吸烟的嗓子眼发痒,他难过地咳嗽起来,眼中隐有泪光。
    这就是他的家人。
    明明被伤害的是他和星星,反过来却要他们原谅傅筠。
    傅筠现在很惨,难道不是他咎由自取?
    被侵犯时他七岁,星星被下药时九岁。
    两个懵懂无知的小孩子,有什么错?
    为什么他们不肯原谅傅筠,就变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
    为什么真正的受害者不被怜惜?
    他们兄妹二人被扔出傅家自生自灭。反而是施暴者身份的傅筠,好好地躺在洛杉矶,接受高额医疗费与赞助费带来的治疗。
    傅朗揉着越发胀痛的太阳穴,痛苦地敛着眉,将半截烟草含入口中。
    一个柔软温热的身体从后面抱住他。
    女孩又甜又软,娇娇地喊他。
    “哥哥。”
    他的星星,她还什么都不知道。
    星星比他幸运很多。
    傅筠当年除了下药,并没有做出其他对傅星有实际伤害的事情,不仅如此,还让傅朗狠狠地出了口恶气。
    后来他们被赶出傅家,翟月希留下的钱不少,只要不挥霍,足够兄妹俩衣食无忧的活到老。
    可傅朗不要只是衣食无忧。
    他恨傅筠,恨翟家,恨傅家。
    为什么要伤害他,为什么要把他和妹妹送回傅筠身边,为什么还要伤害傅星。
    为什么要他原谅。
    没读研,他是遗憾的。
    可他没资格做沉浸于象牙塔的学术男孩。
    星星马上就要长大了,或许有一天,也会像母亲那样,被傅家掳走,成为联姻的工具。
    他要咬着牙,浴血奋战,为星星撑起一片天。
    “星星……”
    他拥紧怀中少女,头埋进她细瘦的肩窝,滚烫的泪一滴一滴落下,圆润的,洇湿她肩头上的睡衣布料。
    他鲜少在她面前流泪。
    她听到傅朗打电话时的那几句话,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他们心意相通,傅星感同身受着他的痛苦,心脏疼得几乎不能呼吸。
    “哥哥。”傅星哽咽着,手心在傅朗背脊上摩挲,“哥哥你不要想了好不好,你不要想了。”
    “哥哥,你不要哭。我会陪着你,永远陪着你。”
    过去的伤痛,他们默契地不提,可依旧在心头留下一道疤。
    它默默地在那里,从未愈合,不经意间撕扯开伤口,内里的肉依旧新鲜,血流如注。
    傅朗情绪低落,傅星刚刚给他吃过止痛药,掐着时间等半个小时后再给他吃安眠药。
    傅朗窝在傅星怀里,想起了爷爷一开始说的那件事。
    “爷爷说,下周六他的生日宴,希望你能到场。”
    傅星“嗯”了一声,拿不定主意。
    “哥哥,那我去吗?”
    傅朗知道爷爷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星星长大了,漂亮又聪明。
    爷爷就好像一个手办爱好者,这么可人的联姻工具,不展览出来多可惜。
    他心有顾虑,只道:“你要是不想去,就不去。”
    在苯二氮卓和氨基比林双重抑制中枢神经受体作用下,傅朗温温吞吞、昏昏欲睡,像只不堪一击的受伤幼兽,激发着傅星的母爱。
    她搂着怀中毛茸茸的脑袋,在他额头上亲了又亲。
    “我想去。”
    不能再任性地把哥哥扔到那里,独自对付那些洪水猛兽一样的亲戚,承受着他们不三不四的流言蜚语,还要听他们自以为是的苦口婆心。
    她要和哥哥一起,而不是躲在哥哥身后继续做胆小鬼。
    傅朗还在劝她:“别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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