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阿姊,川哥也是怕你担心,我当真并没什么大碍,只是瞧着吓人些,不过都是些皮肉之伤,养一阵子就好了的。”
    他强调地道:“不信你问柳太医。”
    发现顾瑟的视线移了过来,而夙延川也垂下了眸子当没有听到,柳鸣羽只能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揖手道:“回顾娘子,越将军身上的确实都是些皮外伤,并没有伤及筋脉,想来越将军搏杀的时候也是有心自保的。”
    顾瑟即起身回了半礼,道:“柳先生折煞我。不必如此多礼。”
    柳鸣羽但笑不语。
    这房里的两个男人,一个自幼储国,威仪日隆,胸怀韬略,眨眼杀人。一个少年掌兵,为归骑左卫将军,千百骑中纵一身伤,半步不退。
    而眼下却一个对她听之任之,甚至自认理亏,做她的底气,一个在她面前唯唯诺诺,温驯有加,动辄撒娇。
    这两个人用自己的尊重成全她的尊重,谁敢轻慢于她?
    他还想在东宫麾下安安稳稳地过两年太平日子呢,做什么想不开?
    顾瑟没有想到柳鸣羽有这么多念头。
    她从太医这里得了确认,算是放下了心,就注意到炕桌上放着的一个锦囊。
    那锦囊不过她巴掌大小,青白配色,不晓得里头装了什么,立在桌面上,在昏昏的光线里不大起眼的样子。
    顾瑟问道:“这是什么?”
    越惊吾的视线随着她看过去,眉宇间就生出些黯然之色,又像是她方进门的时候他的神情了。
    顾瑟看在眼里,想起夙延川同她说的“越止戈随身带了一点东西”,心头就霍地一跳。
    夙延川已经沉声道:“这就是我同你说的东西。”
    他看着顾瑟,道:“我记得你给我看的信里,越二要约惊吾出去见一面,吃个饭,是不是?”
    顾瑟凝眉道:“若果然是毒药,怎么能就放在这里?”
    夙延川看了柳鸣羽一眼。
    柳鸣羽内心腹诽,起身道:“顾娘子有所不知。这里头装的东西,是产自乌里雅苏台的一种蛇狼草的汁丨液,这种草对许多人来说并无毒性,只是有少部分人误食会四肢无力、发冷,重者或会晕厥,致死者百不足一。”
    顾瑟问道:“所以小越就是这其中的一小部分人,是不是?”
    柳鸣羽道:“按越将军自己所说,确是如此。”
    顾瑟又追问道:“若是兵器上涂抹了这汁丨液,从创口进入体内,又会如何?”
    柳鸣羽心中暗暗叫苦。
    太子爷让他回话的时候,也没有对他说过这位小娘子这样的敏锐。
    左卫将军本人没有说,太子没有说,如今让他一个小太医说“越止戈确实在兵刃上涂了草毒,越将军当时为了对抗麻痹眩晕的感觉,自己把自己的手都快抠烂了”?
    这位看上去威严厉害,实际上还是个娇滴滴的小娘子,若是一言不合,掉起金豆豆来,阿弥陀佛,无量天尊,越人祖师爷在上。
    他含含糊糊地道:“症状也同服食有些相似,不过会略重些。”
    顾瑟一下子就听懂了。
    夙延川递了一个眼神,越惊吾悄悄地把手藏在了被子底下。
    出奇的,顾瑟却并没有去检查他的伤口,她微微地闭了闭眼,心里头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喷薄而出,但又被她强压了下去。
    ——越惊吾从小跟着越二叔长大,所以越二叔才能知道他对蛇狼草敏感不耐。
    ——越惊吾说,从他二哥跟着二叔出门再也没有回来,他大哥就不让他与二叔亲近了。
    ——越止戈身上带着一瓶几乎没什么用处的草汁,投在秦王麾下,邀约越惊吾出门。
    所以在梦里,她从来没有见过越惊吾。
    是不是那个时候,这个小小的少年,就这样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抱着对亲人的信赖和错愕,死在了亲人的一杯毒酒、一片刀锋之下?
    她深深地看了越惊吾一眼。
    那一眼里的疼惜、怜爱和悲惋交错,是一个难以言喻的眼神,让越惊吾心头大恸,又像是被搬开了压在心口的一块巨石,一直以来堵在那里的,说不出的委屈和难以释怀的情绪都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唤了一声“阿姊”,不过短促的两个字之间,就剧烈地哽咽起来。
    顾瑟站在炕边握住了他的手,抬眸看了夙延川一眼。
    太子已经站起身走了过来,高大的身影俯下丨身揽住了少年的头肩,无声地轻拍了拍。
    越惊吾在两个爱护着他、照顾着他的,比血亲更亲的人怀中,痛痛快快地流了一场泪。
    这是一代名将越惊吾一生的转折。那以后,他纵横西北、驻马平明,一生为大燕军神,战功煊赫,不二忠贞。而又杀人无计,以不纳降、不留俘、不见敌使,成为西北异族中可以止小儿夜啼的渴血杀神。
    ——在这一刻,也不过是一个迷了途的少年郎君而已。
    小柳太医:谢邀,这应该是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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