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秦念在他门前站了片刻,终于转身离去。
    春夜的风暗起,小桥下的溪流淙淙作响,阴云漂移遮住了残月,秦念的影子在地上也模糊成一团暗色。明明已三月末了,但深夜到底是冷的,她将弯刀在衣带上又紧了紧,抬头看了看天。
    似是要下雨了,夜色尽头浓云滚滚,有隐隐的压抑的雷声暗中潜来,仿佛无声的威压。
    秦念沿着溪流,一路穿街过巷,直到停在了一家客栈门前。
    那正是谢随曾经留她住了一个月的客栈。
    她上了二楼,有人已经等候在那最大的雅间里。雅间的四角都燃着明亮的灯烛,但那个人身前却只有黑暗。
    她在门口半跪下来,低头,“殿下。”
    ***
    “孤听闻你在这里住了一个月,便等着谢小侯给你建房子。”那人的声音很阴冷,这句的语气却像是在讲一个笑话。
    他穿着一件织金的丝袍,手中拿着酒杯,躺在窗前的软榻上,身边有一个低眉顺眼的侍女正给他揉着肩。
    秦念没有回答。
    这可能确实是一个笑话。
    那人又冷冷地笑了笑,“你应该很高兴吧?看到新房子建起来,就跟旧房子一模一样。”
    秦念抿住唇,“殿下,我——”
    “秦楼主。”那人却打断了她,“你跟谁在哪里风流快活,孤根本不在乎。孤想要的东西也不多,你们江湖人,总应该重承诺。”
    他抬了抬手,房栊的暗影里便浮现出一个人,拖着瘸腿、抱着酒盅一步步地走上前,往他手中的酒杯里续上一杯酒,又一步步地拖着瘸腿走回去。
    韩复生。
    秦念知道睿王让他露面是什么意思,但她仍然很平静:“通往极乐岛的密道已被我毁了,吹金断玉阁也不在了,以后不会再有人被送去岛上……”
    “但是他们又出岛了,不是吗?”睿王突然抬高了声音,几乎像是在发怒,但身形却全然没有动,暗夜中看去,就像一幅诡魅的画在说话,“阎九重、单如飞,他们全都出来了,但他们变了——他们在为皇帝杀人了!”
    “我虽不明白他们何以能出来——”秦念极力辩解,“但他们如果不杀人,恐怕便会像那长江底的死人一样——”
    “你倒还有心思去怜悯他们。”睿王冷笑,“也不想想你自己,还有几天轻松日子好过?还是说,你当真以为,只要住在谢随的那座房子里,你就可以从孤手里逃掉了?”
    秦念咬住了唇。
    “没那么简单的,秦念。”睿王似乎越说越愉快了,“你看看谢随,他已经逃亡了十五年,可是他真的逃掉了吗?!
    “新房子和旧房子,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一模一样的。秦楼主!”
    31.第 31 章
    第三十一章——不欺(二)
    秦念走出客栈时,已经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她一脚便踩进了雨中。
    月光早已消失, 四方皆是茫茫的黑暗, 只有地上涟漪不断的水洼反射出零星的微光。雨声像是传自鸿蒙的回响, 每次她觉得这雨线要被冷风吹断了,待风停后, 却又更濛濛扑来。
    街边的溪流涨起了水, 一波一波地涌到岸上来,又一波一波不甘心地退下去。她仍是沿着这流水,一步步顶风冒雨, 慢慢地回到了家。
    落花桥边, 那一座有花树、有秋千、有灯火的家。
    她刚刚走进院落, 那小屋的门却忽然开了。一身灰衣的男人拿着一把伞走了出来, 还未撑开便看见了她。
    他站在屋门口的石阶上,笑起来, “你回来了。”
    他似是正准备出门去找她的。
    他的笑容那么温和灿烂,就好像清亮的雨光揉碎在了黑夜里。秦念就这样站在雨中, 怔怔地凝注着他, 他没有追问什么,只是像往常的许多个岁月里一样,对她说一句“你回来了”。
    他看着她全身湿漉漉的模样, 轻轻地叹了口气,撑开伞, 走上前。
    耳边的雨声顿时停止, 一把大伞罩住了他们两人。他就在离她极近的地方, 近得她仿佛一伸手就可以抓到,一倾身就可以抱住。
    她的嘴唇动了动。
    脸红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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