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中好转。
    那时候她也如今日一般,额头滚烫,身体冰凉,明明在昏睡,却抓着他的衣襟不让他走。他也只好不走,就在她身边和衣卧下,抱着她,哄着她,不敢睡,到天明。
    ***
    秦念又陷入了五年前的梦里。
    五年前的那个春日,许是她人生中最美丽的一个春日。
    他为她挽发、画眉、涂朱,她从铜镜中望见他的眉眼,也正温柔地凝睇着自己。
    十年来,她盼星星、盼月亮,盼着自己快快长大,而现在,她真的感觉自己已经长大了,她看着他时,已能清楚分辨出他眼中的许许多多重颜色。
    她已能分辨出他眼中那迷醉般的欲望,她已能分辨出他是喜欢自己的。
    但是他不会说出口,也不会做什么,他是一位君子,他从来不会强迫她。
    所以那天晚上,在那小屋前的花树下,她特意喝了很多很多的酒,也灌他喝了很多很多的酒。
    但是那个时候,谢随的酒量太好了。她已经醉得快不省人事,他的眼睛却依然明亮有定,他灼灼地注视着她,柔声对她道:“你喝醉了,休息去吧。”
    她却笑了,嫣然的笑,仿佛春日里的桃花开了,“谢随,你喜欢我么?”
    后来的五年,她反复回想、反复回想这一日,却再也想不起他究竟是如何回答的。她只记得那一夜月华如练,窄窄的街道上空无行人,他们在自家的小院中喝酒,有一两片花叶落在了酒壶中,她却不记得那究竟是棵什么树。
    如果时光能停留在那一刻就好了——
    他尚且没有回答,她也还满怀期待,在这幽微明灭的夜晚,什么都还没有开始,也就什么都不会结束。
    但她终于睁开了眼睛。
    ***
    谢随感觉到怀中的人动了一动,低头淡笑,“你比过去果然要厉害多了,这样重的伤,才半夜便醒来了。”
    秦念的身体犹疲乏得连根手指都抬不动,眼睛眨了眨,便对上谢随敞开的、温暖有力的胸膛。她的眼神慌乱了一瞬,但听他笑起来,“你都梦见什么了?”
    秦念默了默,“我梦见什么,同你有何关系。”话语是硬的,声音却虚软,像是被濡湿的柳条,轻飘飘地点在谢随的身上。
    谢随笑道:“你一直在说梦话,叫大哥哥。”
    他的笑声爽朗,胸膛也跟着震动,两人贴得太近,她几乎能听见他那胸膛下的心跳。但她却仓促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想挣开他,他乖乖地放开了手,又道:“你不要乱动,穴道我是封了,但你的内伤还未好全。”
    秦念不动了。因为她看见了自己锁骨下的那团青气。
    “你没有什么话想问我吗?”她低声道,“譬如安可期说的,我与绝命楼到底有何关系?”
    谢随摇摇头,“那些事,待你想说的时候再说不迟。现在,我们须得先去给你找药。”
    说话间,谢随已起身穿衣,秦念心情复杂地看着他的动作。
    他当真不在意吗?自己是不是欺骗了他,是不是背叛了他,他竟当真不在意,而仍然会像过去一样温柔体贴地对待她吗?
    秦念只觉心上仿佛落了几滴雨,并不够润泽她干涸的心肠,但是却令她的心难以忍受地泛出年深日久的疼痛来。
    是啊……谢随他一直以来,就是个这样的傻子啊。
    23.怀毒(一)
    谢随将长刀背在身后,又给秦念披上了外袍、系好了弯刀,再将她一把打横抱起。猝然失重令秦念一下子抓紧了他的肩膀,又立刻缩回了手。
    安可期已经上岛,自己为了给秦念治伤又已耽搁了半夜,眼下这孤岛已是处处皆险,绝对马虎不得。他思来想去,这岛上唯一还可信任的,也只有钟无相了,且方丈禅房离客房亦近,于是当先抢去了那里。
    深更半夜,方丈禅房中,竟亮着灯。
    谢随耐着性子敲了敲门,无人应答,于是径自将门推开了。
    房中四角皆燃着灯火,一片堂堂皇皇,而无相就坐在正中的蒲团上,面色惨白,双眼却是正正紧盯着房门。
    见到谢随和秦念,他的目光突然激动起来,颤抖着声音道:“快……快关门!”
    谢随脸色一变,立刻抱着秦念一转身踢上了房门
    脸红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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