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帛上的文字平摊在那里。
    “当日将你引开,实是因为这些本不需你来背负。这起恩怨源起二十余年前,一路纠葛也只关乎我与洵丘。知会你此事,只希望解开你的疑惑。声术可杀人,亦可活人,仅洵丘一人懂,也是好事,若再有第二人通晓,用之易生险。敌手太强,万不可以卵击石。若你觉得有一日此仇可报,则亦是好。为师不希望强迫你……”
    够了,云微像被针刺了一般。师父不愿强迫她,甚至没有明白说出敌手是何人,屡次警示她不可轻举妄动。估计是害怕有第二人可以看见这封信,甚至隐瞒下她也知晓声术的事实。那些人从一开始师父闯入大典将师母带离,到现在师母下落不明,全是因为希望将声术化为己用。可那要如何用,以宾客之礼相待,还是说像抽井水一样抽到枯竭才停手?
    授业之恩未报,又怎么能坐在这里独善其身,师门之仇不雪,以何面目见他人。此事不结,若自己不是逍遥不管,等待她的将是任人鱼肉的命运。她闭了闭眼,目光重新聚焦在那卷布帛上。
    声术之力,在于神思。可截之毁之,亦可衔之焕之。
    黄鸟觊之,化而为影避耳目,匿而谋之,求吴戈犀甲之术,共云梯钩强之技,连之以声术。
    云微凝视着这两句话,就只有这两句话不知是什么意思。第一句解作声术可以截断神思也可以将其连接,倒也勉强说得过去。黄鸟觊之,吴戈犀甲,云梯钩强,这三个词是什么含义她却根本不知。若能明白,她便能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人了。
    门外似乎有弟子匆匆走过,说话声若有若无地飘进来。
    “……马上就要早课了,你怎么还下山?”
    “今天桑海城内可有厉害人物要来,当然要过去瞧一瞧才行啊!”
    “你这么做,小心师公们饶不了你!”
    “怕什么?今天早课的是三师公,三师公最通情达理了,才不会像师尊一样罚抄书呢!”
    “……”
    她盯着那只鸟好久,起身朝门外走去。
    这三个词艰涩生僻,并不是日日可见的东西,十有八九是出自某一典籍,或与机关术相干。不论是哪一种,只要问他,很有可能就会知道答案了。绕过一片竹林,六艺馆露出了一角,里面弟子们比试练剑的声音隐约传出,云微却顿住了脚步。
    站在窗边的张良正指点着弟子,并没有留意她的方向。云微朝竹林里缩了缩,恐怕他回答了这些问题,也就不可能以为这些问题只是她随便问的而已,必定会逼着她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云微又抬头望了望张良的背影,不可以问他,问他和颜先生都不行。那该怎么办?
    云微垂下头。机关术的话,天下无非墨家和公输班。吴戈犀甲,单听吴戈像是吴地之物,吴越之地近乎楚,如果她的推断没有错,这下就好办了。铜钟声响起,云微避过了鱼贯而出的众弟子,见张良似乎是往与自己相反的方向走开了,才悄悄从竹林中钻出来,走向站在六艺馆门前的天明和少羽。
    “听说下午有位大人物要来到桑海呢!”
    “之前城里忙碌了好久,天天都有马车在路上跑,就是为了准备这个啊……”
    “是什么厉害的人,要到军队去迎接的地步?”
    “听说是帝国的一位祭司……”
    “哎?不是皇帝陛下的护卫吗?”
    “怎么我听闻的是一位皇室贵胄……”
    “切,城里人都在传那人是来主持祭典的,主持祭典的除了祭司还有什么人?”
    “咳咳!”少羽故意咳嗽几声,几个儒生纷纷停下来看向他,“莫谈国事,小心被人听见要掉脑袋!”
    天明在一旁不明就里地看着那群儒生支吾着“子羽说的是”一边散开,却看见云微迎面走了过来,正要喊,后者却连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才忍住没有叫出来。云微收回手,瞥了一眼被引开的众儒生,向少羽点点头:“谢了,少羽。”
    “小事一件。”少羽挥挥手,天明已经迫不及待地冲上前:“云微姐姐找我们有什么事吗?是不是带好吃的来啦?”
    云微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在天明失望的目光里摇了摇头,随即蹲下身来:“天明,少羽,我有问题想请教你们。”
    “云梯?那不是公输班造出来的嘛!公输仇那个坏老头,就是和这家伙一样研究这些霸道机关术的坏人!”
    藏书阁一角的阴影下,云微缩着身子躲避着来打扫的弟子的视线,一面小心翼翼地将一卷卷轴展开。
    “吴戈犀甲……听上去是颇为古老的兵器,我那时候都已经不用了,真要说,估计也就是祭祀的时候会用到吧。”
    “我们楚国的军队出征之前,总会有祭祀的仪式,那些人唱什么我们也听不懂,但听范师傅说,那是唱给那些为楚国而亡的将士们听的。”
    云微扫视着屈原九歌的卷轴,不出所料在国殇一节中找到了吴戈和犀甲的字样。公输班她之前已经隐约猜到,而楚地尚巫,祭祀为国而亡的将士也是正常。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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