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不孝,让父亲费心了。”
    “无妨。”姜彦将目光转向云辞,沉默了良久,突然出声道,“你可知此人的身份?”
    如今是姜彦将云辞救了出来,姜柔也不欲隐瞒:“此人名唤云辞,是我到山上的道观时所结识,女儿先前受险,幸得此人相助,才能化险为夷。他对我有救命之恩,故而此回斗胆请求父亲相助,只为不要让恩人被女儿所牵累。”
    “云辞……”
    姜柔看着姜彦,突然目光一滞,仿若出现了幻觉一般。方才,她竟看到姜彦嘴角轻轻动了一下,透出一丝笑意。
    从小到大,她从未见自己这位父亲对什么人笑过。
    “女儿所说皆为属实。”
    姜彦“嗯”了一声,看着云辞道:“我已找郎中来看过,如今只要这烧退了,便无大碍了。”
    姜柔自进来起,便心中有疑,心中争斗许久,终是问了出来:“父亲如今将云公子带回府中,又悉心照顾,是不曾……怀疑过女儿先前的话吗?”
    以姜彦的性子,怎会将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带回府中,更妄说亲自在一旁照看人了,姜柔有一丝忐忑:难道是发现了云辞柢族人的身份?
    姜彦却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轻叹了口气,叫了一声:“柔儿。”
    姜柔还未听姜彦以这般语气称呼过自己,以往姜彦叫自己时,语气平平,与叫他人无异,可今日,她却觉得,这一声“柔儿”似是包含着许多她不曾体会过的情感。
    姜柔一时间有些讷讷:“爹……”
    姜彦似是在想着什么,那目光好像越过了她,直达某一处看不见的地方。
    半晌,他喃道:“你们二人的眼睛,都像极了你母亲。”
    姜柔愣住。
    姜彦闭了闭眼,缓缓出声:“你和凝儿出生前,咱们姜家曾有过一个小公子……”
    那年大俞刚建,姜彦位及太子太傅,府中侧夫人便怀了身孕,不久之后,产下一个小公子,取名姜辞。
    侧夫人虽出身柢族,是柢族为保全族人而向大俞献上的女子,然而姜彦与这位侧夫人却极为相爱。
    姜彦正妻乃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成,两人相敬如宾,却并无感情。
    因此这姜家的长子,反而是这侧夫人所出。
    姜辞自小乖巧温顺,性子随了他母亲,很得姜彦喜爱,若不是后来发生了那件事……
    姜彦看着静静躺在床上的云辞,深深地叹了口气。
    那一日,皇上到府中与他议事,两人正在屋中密谈,门外却突然传来一声脆响,皇上登时站了起来,一打开门,便看到姜辞蹲在门外,地上是碎了的瓷片。
    姜辞看到身侧的门被打开,父亲和今日来做客的伯伯都站在门口望着他,便抬着头解释道:“阿辞方才经过走廊,不小心碰到了地上的花瓶,还望爹爹不要生气。”
    姜彦当时的脸色十分难看。
    果然,纵然门外的是一个孩子,皇上的疑心却不容他留下来。
    那日的密谈,皇上临走前,意有所长道:“此事,我不希望有第三人知。”
    姜彦沉声:“臣明白。”
    后来,他亲手灌了自己的孩子一碗哑药。
    姜辞毫无疑问,听闻是爹爹叫自己喝的,便乖乖地喝下去了。
    喝了那药没多久,姜辞拉了拉姜彦的袖子,说自己嗓子疼。
    姜彦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听着姜辞一声声道嗓子疼,哭诉声却渐渐小了,直到后来再也发不出声。
    他看着姜辞的神情从一贯的喜悦,变得不解,再变得恐惧。
    是爹爹对不起你,他想。
    侧夫人知了此事,得知缘由后沉默了许久。
    姜辞整日待在母亲那里,再也不肯到父亲身边去,偶尔姜彦想要去看看他,姜辞见了他便是一脸惊恐,害怕得往母亲身后缩。
    姜彦只记得姜辞乖顺,却忘了他聪慧敏感。
    他会觉得爹爹很可怕吧。
    还未等姜彦安抚好姜辞,有一日回到家中,却被告知小公子不见了。
    他疯了一般派人去寻找,却一点踪影都未见着。后来侧夫人告诉他,不必再去寻了。
    她认定了是他不要姜辞。
    姜彦看着她冷漠决绝的眼神,突然觉得很累。
    他有许多不得已,却不知从何说起。她宁愿相信他害死了自己的孩子,也不信他会好好待姜辞。
    时间长了,他便也信了,姜辞是真的没了。
    是不是皇上下的手,他不知道。
    他以为再给侧夫人一个孩子,时间长了,伤疤总会淡的,可是直到姜柔降临,两人的关系也未缓和一星半点。
    直到她走了,他也没能求得她的原谅。
    姜辞成了府中的禁词,谁都不敢提起。
    姜彦看着姜柔一天天长大,却是像极了她的母亲,便刻意疏远着这个女儿。府中其他人,他也无甚感情。

章节目录

本侯不打脸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凡人书只为原作者浮云一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浮云一并收藏本侯不打脸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