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么问才明白她是被吓醒的,他背着她几不可察地轻笑,再回头又是一脸稳重。
    “不是。”他说,“风太大了。”
    “哦。”周轶低下头,好似有些不自在。
    晚上温度大跳水,她露在外面的双臂被冻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丁琎回身:“天还没亮,再睡会儿。”
    关了灯,毡房内静了下来,外面的风声像是千军万马呼啸而过。
    丁琎仍是坐在炕尾,背靠着墙。
    没一会儿,周轶的声音响起:“你不冷吗?”
    她这问题问得突兀,丁琎隔了一秒才应道:“还好。”
    周轶没再开口,丁琎耳朵听得一阵窸窣声,以为她在拉扯被子准备睡觉,忽地身上一暖,厚重的被子盖在了他的腿上。
    丁琎身体一动,有些疑惑:“周轶?”
    “在这儿。”她的声音离他很近。
    周轶从炕头睡到了炕尾,就在丁琎身边躺着。
    丁琎心情微妙:“我不冷。”
    “我知道。”周轶转个身背对着他,语气不咸不淡的,好像怕他多想,“我觉得冷,你阳气重,靠近点暖和。”
    “……”
    二十九
    天蒙蒙亮的时候,草原上肆虐了一夜的风总算是消停了下来。
    周轶醒来时毡房里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她用手往边上的被窝里摸了摸,还有余温。
    毡房里没有钟,房内还是昏暗的,周轶判断不出大概的时间,但她能听到外面“咩咩”的羊叫声。
    羊都起了,天应该亮了。
    周轶拿手揉了揉额角,微微晃了下脑袋,她没想到马奶酒喝起来不烈,后劲还有点大,不过也因为喝了酒,她昨晚睡了个好觉。
    掀开被子,裸露的皮肤刚接触到空气就起了一层“蘑菇”,气温还未回升。
    周轶把长裙穿上,系带子的时候怎么也想不起来昨晚她到底是为什么要把裙子脱了,总归不会是丁琎给她脱了的,他这个人直谅不阿,刚正过了头,根本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也不知道是军人使然,还是他天生就是这么死板。
    柳下惠转世,周轶突然笑了。
    周轶穿好衣服从毡房里出来,抬头一看才发现天色尚早,四下还是昏瞑的。
    “早。”阿依努尔从另一个毡房里出来。
    周轶也向她问了个好,她左右不见丁琎,正疑心他去了哪里,阿依努尔就开口了:“赛尔江约他赛马去了。”
    这么一大早就出门运动,想来是赛尔江实在是看上了丁琎的小黑,迫不及待地想要和他一较高下。
    阿依努尔给周轶送来了温水,她简单地洗漱了一番,顺手把睡乱的长发盘了,露出一整张干净的脸。
    几个孩子在毡房外陪着几只小羊羔在玩耍,那小羊耷拉着耳朵,通体毛发洁白,看着十分乖巧,周轶觉得有趣也凑过去看。
    孩子都是见过周轶的,自然不认生,还会主动和周轶搭话,给她介绍这几只羊的名字,什么时候出生的……他们只会说些简单的东语,说话时也是断断续续,没什么逻辑可循的,但语气真挚。
    周轶听得认真,也不敷衍,偶尔还会展开粲然的笑回应那几个孩子。
    她闲着无事,就和孩子们一起给小羊喂草,听到“哒哒”的马蹄声时,她起身往声源看去,两匹马一前一后地冲过来,临近毡房时,打头的一匹马前蹄一扬嘶鸣一声停了下来,过了会儿,后面那匹马才追上来。
    丁琎翻身下身。
    赛尔江也从马背上下来,他看着小黑赞道:“哦豁,果然厉害撒,这速度快得很,你朋友平时怎么训练的撒。”
    丁琎笑而不语,鼓励性地摸摸小黑的颈侧。
    阿依努尔听到声音从毡房里探出头来,冲着赛尔江说了句哈语,他爽快地应了声后就往毡房里走,他的那只马也不乱跑,就自己在周围走着。
    天光开始亮了,阳坡上草色渐绿。
    周轶往东边望去,自言自语地说了句:“太阳要出来了。”
    “想看吗?”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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