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落地而后覆灭。
    耳边几乎能听到她皮肉之下的筋骨在轻轻地腐烂,糜化,继而完全的分解,消亡。
    “会疼么?”
    他不知道在问谁,声音同雪落在地里,得不到别人的回答。
    过了很久很久,他自己回一声轻微的:“我疼。”
    是真的很疼。
    *
    天不亮,雪未停,沈琛去而复返。
    这回领着手下所有人,所有的枪,压着山脚山腰所有无辜的男女老少,再次上门拜访。
    本真和尚推门而出,入目便是一张张冷酷无情的脸,一张张惊恐无措的脸,不由得无奈吐出两个字:“何必。”
    “如今日本人踩在头上为非作歹,无恶不为,上海朝不保夕。国破家亡已经近在眼前,人人皆有死,你死,我死,谈话之间数千万人死在抗战压迫之中。而沈先生您有钱,有人,有枪,不用他们对付日本人,居然为了区区一个故去的人为难数十活人,何必?”
    “她只是你的区区,就如家国对我而言不过区区。”
    “而这些人的命,连我的区区都算不上,对你来说又是什么?”
    沈琛轻嘲慢慢地抬起眼,瞳仁漆黑空洞,如深渊。
    手中的枪已上了膛,指着浑身发抖的妇女,三岁大的孩子在她怀里大大大哭。
    摆明已无周旋余地,素衣老人沉沉长长叹一口气,心道劫难到底躲不过。
    口上仍不死心地问:“生死有界,轮回难改,你就非要,逆天而为?”
    沈琛恍惚了一下,才冷笑着回:“我要,当然要。”
    本真和尚又叹了口气,看出这执念入了痴,成了魔,已无药可救。
    “进来吧。”
    他转身入院,掩上门,闭了闭眼,沉声道:“沈先生你须知晓,就算我有通天本事去阎王殿要回人,沈小姐那半月尸身发烂,已然用不得。且人死不能复生是世间真理,没谁能破,我一个小小的还俗老僧,所能做的只是,以命抵命送你们俩去别处相见。”
    沈琛微微眯起眼,锋利的眸光汇聚,问:“何处?”
    “许是百年后,许是千年后,许是异国他乡,没人说得清楚。”
    院子中央摆放着一张石桌,本真径自坐下,双手捧着茶壶小幅度摇晃,边告知:“逆天而为绝非常人乐意做的事,代价有三。”
    “一,你名下所有店铺房契转成现金,所有钱财分发捐国,但——”
    他顿了顿,“你此生得不到丝毫美名,反而恶名当头,招致万千唾弃,死不得安所,连七岁小儿都能毁你的坟,丢你的骨。“
    活人总是忌讳死去受苦受难。
    沈琛倒是想不出有什么比活着更苦更难。
    他轻蔑地笑了笑,一口应好。
    “二。”
    本真倏忽闭上眼,手指头掐来掐去,片刻之后睁开,平静道:“沈先生一生缘浅,从未享过合家之乐,至今事业有成却命数坎坷。”
    “要是我算的没错,你分别在五岁,七岁,十二乃至双十当年,都历经过生死攸关的坎儿吧?”
    —— 五岁遭遇山贼,七岁背井离乡,五年后卷入清帮纠纷,再八年手刃叛徒惊险夺得二把手的位置。
    确实如此。
    他点了点头,“是,怎么?”
    “你的命数已定。”本真目光如直线:“人生在世除了阴损借命,不经轮回转世,便只有一条既定的命数。你如此,沈小姐如此,围绕你们身旁受你们牵连的人大多皆如此。不过逆天改命的恶算在你头上,她们还有周转余地,你没有,除了这条命数无路可走。”
    “命数?”
    “年少离家寄人篱下,生母良善软弱至早亡,亲父薄情寡义死在你的手下,这便是命数。”
    本真提起茶壶,滚烫的茶水高高落下,烟雾腾腾。
    他低些声说:“你的命数照旧,然而中断在如今的年岁。”
    “运气好的话,顺顺当当活过前头四个坎儿,遇到沈小姐。逆天改命即成,再应个坎儿便能余生安稳;但多数运气不好,不小心栽在哪个坎儿上,又或是没能遇上沈小姐。你的逆天改命未成,没有后头的命数,便只能死,死了重来。”
    “再不成,再死,再重来,直到你成了逆天改命为止。所以我说——”
    “许是百年后见,许是千年后见,一切看你的运势能耐,我说不准。”
    “这样还要改?”
    沈琛不答反道:“还剩最后一个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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