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床边说:差点忘了我是大太太,又是一年冬天了。”
    她模仿她的语调说:“我们阿琛怨我这个没出息的娘,怕是不肯回来了。”
    “我的阿致丢了,囡囡八个月就没了,我听到他们在喊我。”
    “她这样说,说了一个早上,然后、然后就——”
    膝盖身躯一点点滑下,燕婆子已是溃不成军,嘶哑而迷茫地喊:“这可怎么是好,大少爷才回来,大小姐又走了,怎可怎么是好。”
    “哎呦呦呦呦。”
    “你们这些人怎么回事,都不看着点儿,又让燕婶儿胡说八道些什么呐?”
    “什么大少爷回来、大太太走的,晦气死了,大太太我在这儿没人瞧得见啊?”
    闻声,雍容散漫的声,字字卷着舌头说,力图娇媚。
    再见人,四十多岁的女子保养得当,个头矮小。
    一身玫红旗袍裹白裘,戴着珍珠耳环翡翠手链,生生搁北方做起南方人,因此端得是世间罕见、妖媚无二。
    她步子迈得细碎但快,眨眼工夫走到大院来,瞧见沈琛,眼神不由得闪了闪。
    “哎呀,我还以为怎么回事。”
    “一会儿功夫灵堂吵吵闹闹,连风啊雪啊都变大了,闹得我心里不踏实。”
    “现在看来。”嫣红的嘴皮子张张合合,道一句:“原来是咱们金贵的琛少爷回来,许是姐姐在天上看着,不高兴你来迟了吧?”
    “呸!”燕婆子撑着膝盖又起直了,挡在沈琛身前,破口大骂:“臭狐媚子,有爹生没娘养的贱货,这儿有你什么说话的地儿?滚,给我滚得远远的!少脏了我们大小姐转世路,不然我豁出这条老命,今个儿就送你那两个小狗玩意儿给我家二少爷、小小姐垫脚!如今小姐走了,没人拦得住我弄死你这个毒妇!”
    林娇安下意识退了两步,脸色讪讪,瞧得出她丝毫不敬畏死人复仇,倒杵这个瘦骨嶙峋的老婆子。
    “有话好好说嘛,老人家真是的,这脾气坏的喽。”
    稳下心,她拍了拍胸脯,勾了勾脸边落下的发丝,又看向沈琛。
    “姐姐已死,尸身都凉透了,少爷这趟回来扑个空,打算如何呐,吃个饭再上路?”
    “什么上路,上什么路!”
    林娇安素来擅长言语占人便宜,燕婆子半点儿不肯吃亏,怒气冲冲地以手指她:“你才上路,连你肚子里的孽种一块儿上路!”
    “你!”林娇安也变了脸色,“老婆子,看在姐姐死人一个的份上,我够忍着你了,可别给脸不要脸啊!”
    燕婆子还想再说,被沈琛拦住。
    “灵堂之前,六姨太自重。”
    他个子高大,看来瘦削颀长,皮肤冷白,穿一身素黑,鼻梁上架着金丝眼睛。
    看着十分斯文、仿佛只能提笔而不碰刀枪的文人学士,但身边一个周笙冷脸冷眼,不大好对付的模样。
    林娇安摸不着底,尽管不满被称为六姨太,为了谨慎也只能大退一步。
    “我自重,还请燕婶儿一同自重。”
    拢住衣服又道:“大伙儿都自重,琛少爷来做什么直说就是,省得猜来猜去又成了不自重。”
    “当然。”
    沈琛笑。
    笑得所有人都糊涂,他怎能笑得如此温良从容。
    “以我母亲之命,我是来取东西的。”
    “什么东西?!”
    林娇安犹如吝啬的守财奴,闻言露出刻薄的一面。
    “少爷,我在这儿当着大伙的面还唤你一声少爷,只是出于对姐姐的敬重罢了。你万万不得自作多情,以为陆家还稀罕你个出走双十载的大少爷。何况我听闻,你常年在上海同不入流的人厮混,认了一个帮派头目做大哥,又改姓成沈惹众人议论。既这样,这陆家断断没你的份,你一个子儿都别想拿走!”
    “六姨太说笑了。”
    他声线更柔软,“我并不想取陆家分毫,这趟只来取我该取的东西。”
    “你该取的东西,难道,你说的是姐姐遗物,当年嫁妆?“
    当初沈芸如孤苦无依,身携家族世代积累的忠名钱财,以及旧主的恩赏。其出嫁之风光,嫁妆之丰厚,远近百年难找出一个女子能够匹敌。
    即便陆三省收买人心花去不少,多年来一大家子用去不少。
    如今陆家如日中天,倘若细细分下去,还真有两三层,依旧是沈芸如的嫁妆,当归沈琛所有。
    林娇安可不干。
    刹那间翻脸如翻书,手心掩着唇呵呵笑。
    “少爷有所不知,姐姐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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