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名字都是我起的。”
    “她姓沈,你们以为是哪个沈?东北的沈,北平的沈,还是清帮那个老不死的沈、沈子安那个废物的沈?”
    “……”
    沈先生的用词不对。
    他的笑也令人毛骨悚然。
    他们愣愣咽一口唾沫,都觉得胃被拧了一下。
    “都不是。”
    似乎对所有人惊恐的表情视若无睹,半晌没有得到回复。沈琛不疾不徐,摇着头说:“都不是,她只随我姓。”
    “姓沈琛的沈,住沈琛的房子。整个上海滩提到沈音之,连下去的不是你们任何人,只是我沈琛而已。这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她,所以我说这不是她,这就不是。”
    “我说她没死,她就没死。”
    话锋一转,他掀起眼帘,目光冰冷。
    “你们应该都听说了,周笙在北平杀了十七个日本人,被子弹穿过胸腔。现在日本人又打进上海,外面很乱,我有很多事要办,所以只能给你们七天。七天的时间找不回小姐,我要你们这里面的一条命。”
    “这个七天完了,再七天,再一条。”
    “如果有谁想同我对着干——”
    他松开手,濒临断气的沈晶晶连连咳嗽,泪流满面。
    冷不丁又被一把血淋淋的□□抵住太阳穴。
    “我知道你干了什么。”这是对沈晶晶说的。
    其次对他们温柔而残忍的笑,语重心长:“好好找,不要连累你们的家人朋友,嗯?”
    仆人们哑口无言,只晓得点头。
    他漫不经心催一声:“那还不去。”
    他们顿时如散开,捂着扑通扑通的心脏跑出灵堂。
    疯了。
    真的疯了。
    大家不约而同地想:
    沈先生身边的人终于死绝了。
    沈先生,也终于疯了。
    *
    梦不讲道理,时而详细繁琐,时而走马观花。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沈晶晶被关在地下室。
    从1937年初秋到1938年开春,她失去一只眼睛,两根手指,变成一个哑瘸子。
    受尽了折磨,不过命大活着。
    搞不好是沈琛非要她活着。
    她是从头到尾的见证者,目睹他从此往后夜不能寐,洁净的双手沾满鲜血。既有日本人,又有中国人,其他别的什么的国家的人,甚至是家中的奴仆。
    —— 周笙始终没能醒来。
    —— 沈音之始终杳无音讯。
    因此他变得残酷,一意孤行。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且偏执暴戾。
    人们从前喊他沈先生,是自愿的,是喜爱的。
    而事到如今,由于沈琛逐渐成为模棱两可、深不可测的上位者,游刃有余地徘徊在日本人和中国人之间。谁都帮,又谁都不帮,便失去绝大多数人的敬重。
    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枪支越来越多。
    他漂亮的洋房空落下来,夜里连猫都不来造访,只有清冷的月光和影子长伴。
    起初她很痛快,觉得他活该。
    接着他找到沈音之,死了的沈音之,他更疯了。
    成天抱着一具尸身不肯离,四处打听高僧道士的行踪,往房间里贴满符咒。
    她看着他沉寂,看着他坏掉。
    抛开傲骨,豁出命去。
    次次三拜九叩地登上,恳请高僧复活一个死人,那姿态低入尘埃。
    之后又将国难家仇全部丢之脑后,迎着纷纷扬扬的雪。他领着手下残留的所有人,所有枪,以及山脚山腰所有无辜的人家,以此威胁那位高僧逆天而为。
    他大约成功了。
    大约没有。
    那时她并不清楚实情,只看着夜里大火熊熊燃烧。
    雪在下,不断浇灭火苗。
    他的手下遵照命令,拼命往里头泼油加火。
    多可笑啊。
    别人救火,他加火。
    好像非烧死自己,活活烧得灰飞烟灭才肯罢休。
    那火里好像有他渺小的倒影,抱着尸体的双臂。
    一点点、一点点的消解成尘埃。
    七天后。
    周笙终究从病床上挣扎着爬起,跌跌撞撞冲上上去,慢慢地、慢慢从残墟废瓦中扒拉出几根骨头,一点布料碎屑,全部葬在山后,只埋了个小土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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