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说道:“够了,我这边已经不决定再收了。”
    “啊,为什么?”
    “因为,没人喜欢了。”
    宋九万抬起手摸了摸脑瓜子,似乎并不能明白沈遥光说的话,但他脸上并不像开玩笑的神色已然说明了一切,宋九万不敢问,恭恭敬敬的打了伞告别,沈遥光这才找了个椅子坐下,左手时不时的捏了捏自己的左腿肌肉,他今早亲自登门,挨家挨户的说明了情况,唯独宋九万家里,他实在不想再去第二遍,那孩子的家境,他不太想看。
    可是没过一会儿,刚刚走出去的孩子又打着伞回来了,他站在门口,歪着脑袋寻着沈遥光坐的那个位置,说道:
    “沈老师,你忘记了,我还喜欢着皮影呢。”
    他说完这话,最后一次做了告别,手摸在胸口放钱的地方,一步一回头的走了好几步,直到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雨雾里,沈遥光才把自己的目光收回来,看着那一鞋盒子的皮影,说道:
    “那也挺好。”
    何姗早已注意到他腿上的异样,等段景文把皮影全部收集在箱子里,这才挪到他身边给他捏腿,问他:
    “你怎么突然想要改行呢?”
    “我的本职一直都是作词,不是改行,是不想继续下去了。”
    他选择做这一副业,不过全靠为爱发电,前些日子徐燕给沈遥光打了电话,那个签了长期合作意向的进出口公司在今年突然停止了皮影采购,公司在今年遇到了经济危机,前几天便申请了破产,沈遥光的皮影戏虽然还有其它的海外销售,但这些年逐渐递减的销量早已暗示这一行的落败,前些日子四姥爷的离世,似乎早已在冥冥之中暗示了这个行业即将落下的帷幕。
    在这个时代,皮影艺人就像是活化石那般的稀罕,老一辈影人接二连三的离世,不得不让人觉得心寒。
    沈遥光知道,有些东西,就算是努力了也无济于事。
    ——
    在回去的路上,沈遥光一直没有和她再提起这件事情,何姗帮着把那些皮影盘弄进屋里,徐燕看到他带来的最后一批货,蹲在地上一副一副确认,在笔记本上登记了信息,说道:
    “一共还剩下四百多副,是全部处理掉,还是……”
    沈遥光把宋九万的那一鞋盒子单独理了出来:
    “前些日子省博物馆不是要皮影吗,就从这里面挑三幅过去,雕刻师:宋九万,十三岁。”
    沈遥光的皮影雕刻老师和老爷子交情匪浅,他的手艺是从老师那里学来的。后来沈遥光去四合园村录节目,临走时他听说附近有一户家庭状况很糟糕的人家,那时只是想要做慈善,直到看到那个失去了两条腿的女生在轮椅上缝补儿子的衣服,或许只有相同经历的人才能感受到那种痛苦,然后他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绘画的宋九万。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沈遥光只教他刻过一遍,看他天赋不错,在老师那边引荐之后,沈遥光替他教了学徒费,拜入沈遥光的老师门下。宋九万是最年轻的皮影雕刻师,亦是一股新鲜的血液。
    徐燕没有多说什么,当即便把那鞋盒子收了起来,保存妥当,接着他又听沈遥光说:
    “要是还有博物馆或展览馆需要,无偿赠送,写上雕刻师的名字就成。”
    何姗听着他像安排后事一样说的条条在理,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沈遥光,我怎么听着你想安排后事一样啊,要是你真的舍不得,为什么要放弃呢?”
    大概是因为看到了许多许多令人心寒的事实,沈遥光抬起一只手放在她的脑袋上摸了摸:
    “你也看到了,这一行每年都在以成倍的数量在锐减,已经没有人喜欢了。”
    “阿万说他喜欢。”
    怎么会没人喜欢呢?
    哪怕世界上只有一个宋九万喜欢,那也是有人喜欢呢。
    “他只是需要钱为生。”
    “所以,你也是因为钱而放弃了皮影吗,你不也是为了钱?”
    这话脱口而出时,何姗才察觉自己正在做道德绑架的事情,不能因为他有这个能力,就要求他传承下去。她意识到自己说了错误的话,低着头道了歉,先夺门而出。
    段景文看她出了门,连忙抱着狗子追出去:
    “何小姐,这你就误会沈老师了,他要是真的为了钱,为什么不组建工厂,大批量生产呢?”
    段景文跟随了沈遥光那么多年,他的公司进账支出他比谁都清楚:
    “他就是想要为村子里的留守妇女做点事情,换个法子做慈善。其实,不做皮影,直接捐赠物资倒更是村民们所希望的。”
    “对不起。”何姗进了厨房,先给段景文到了一杯水出来,“是我脑子一热,说了糊涂话,我不该道德绑架他。”
    小狗子挣扎了几番,从段景文怀里挣脱出来,走到何姗脚边蹭了蹭她的脚裸,何姗蹲在地上,一脸歉疚的说道:
    “我不是生他的气,我只是,不太喜欢他摆出一副看破了一切的态度。”b

章节目录

遥光渡山河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凡人书只为原作者九月鸢尾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九月鸢尾并收藏遥光渡山河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