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梦芙正在练字,听见此言,头也没抬,只是那字终究写废了一笔。
    “若真是何贵妃登上了后位,那三公主怕不是整日里更加刁蛮了。”白芷还在抱怨,她本不该议论后宫之事,只是那何贵妃一派向来同她们不对付,特别是三公主,处处都喜欢同她家郡主别苗头。
    从前她家郡主从来不怕同三公主相争,但自郡主八岁那年,大病小灾不断,又熬过了天花之后,性情真的全然变了,在外人面前,再也挑不出一点儿差错来。
    “真不知道何贵妃有什么好的。”
    阮梦芙无奈放下毛笔,耳边有这么个嗡嗡嗡的声响,她是静不下心来了。
    “白芷,你这个小丫头一天操这么多心做什么,这些话你在我跟前儿说过也就罢了,除了这个门,要管住嘴。”
    白芷嘟囔着给她研墨,“奴婢又不会在外头说。”
    “你觉着她真的能做皇后吗?”阮梦芙忽然抬起头来。
    白芷一愣,“如今宫里头就数贵妃盛宠不断,况且何将军去年大胜南诏军,平定滇西近二十年的动乱。南诏送上降书,奉我朝为上国,每年进贡。”
    阮梦芙不等她说完,便接了下去,“滇西军大获全胜,何将军居功甚伟,所以圣人会赐以后位奖之?”
    白芷听完这话,顿了顿,忽然觉着哪儿不对,但她又说不出来。
    阮梦芙也不强求她明白,只是重新换了一张干净的宣纸,“小傻子,别想了,快些给我重新研墨,我还有好几篇功课没写,明日要上课了,傅先生该罚我了。”
    白芷歪坐着她身侧,心不在焉的给她研墨,心里头还是琢磨着她家郡主方才说的那句话。
    待阮梦芙写完了一篇文章后,她忽然脑中灵光一现,“郡主,你的意思是何贵妃当不了皇后?”
    “你声音小一点,被我娘听见了,咱们俩得一块受罚。”阮梦芙有时会想,她是不是太惯着这小丫头,整日里嘴上说话没个把门儿的。
    阮梦芙话音刚落,便有人推门进来,严厉道:“是该罚。”
    白芷脸色一白,忙起身请罪,“女使,奴婢知错了。”
    林女使轻轻瞥她一眼,“郡主宠着你,不是让你无法无天,口无遮拦招惹祸事。今日这些话若是传到贵妃耳里,你丢了命尚且不论,连累主子才是大事。”
    白芷忙点头,她也并不是好赖不分,她因着是从小伺候郡主长大的情分,同别的几个大宫女比起来,更像是郡主的玩伴,自来不用干重活,连赏赐都是头一份。像郡主读书写字这样的差事,从来都是落在她头上,旁人都近不得郡主的身。这样的差事,在长寿宫也是头一份了。
    “奴婢知错了。”
    阮梦芙见她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便道:“林女使,她也就是在屋中说说,您饶了她吧。”
    林女使应下,“你好好想想,一日比一日大了,难道还要像从前一般孩童心智吗?”
    “退下吧。”
    “是。”白芷哭丧着脸退下。
    “郡主,你何必惯着她。”
    “她就这样天真烂漫也不错,但不过也只剩这几年光景了。”阮梦芙颇为不在乎的回道。她倒是有些羡慕白芷,若人一生皆是这般懵懂,该多好。
    她和林女使前些年有过一场背着众人的对话,林女使知她有主见,渐渐的一些事情也会听她自己的意见,并不会全都报给长公主听。
    “女使可是有事?”
    “过两日三公主生辰,延华宫送了帖子来,请您前去赴宴。”林女使将帖子拿出来,因为是三公主寿辰,又不是整岁,长辈都不会去参加,这帖子单给她倒也正常。
    只是阮梦芙看了一眼帖子上头烫印,用的不是三公主的小章,而是延华宫的宝印。
    “既是贵妃娘娘请,寿礼就重一些吧。”阮梦芙仔细想了想,吩咐道。
    “是,郡主。”
    林女使不曾走,坐在一旁,“何将军回京日子定了,下月十五。”
    “这么急?”阮梦芙有些诧异。
    “六皇子病好了大半,想来是何贵妃去信催了催。”
    “我知道了。”
    阮梦芙放下了笔,撑着下巴看着桌上那一笔娟秀的字迹。
    阮梦芙这几年越发上进,她虽不是因为喜欢读书才读书,可她认认真真读了这些年书,倒是真想通了不少事情。
    生在帝王家,享了这人间繁华,总要付出些什么来回报。前世她不明白这个道理,仗着宠爱,谁都不放在眼里,只管叫自己活的高兴就好,生了多少事端,她的舅舅,她的外祖母,她的母亲为她收拾了多少烂摊子,她都觉着是天经地义的。
    所以母亲病危那一刻,舅舅对她彻底失望的那一刻,外祖母也护不住她的那一刻,再后来啊,毒酒入肠的那一瞬间,年明晟才会说她死了比活着更有价值。她才发现她手上其实什么都没有,她谁都不是。
    以前她不懂这是为什么,现在她懂了,生在帝王家,万事哪能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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