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走来了,太太问他怎么来了,筠二爷一开口就向太太贺喜,太太又被捉弄了,她不明就里地问‘喜在什么地方?’,筠二爷说等晚间太太和老爷说话时,就知道了。还说,这会子,宋家十一爷已经欢喜地去东边犄角上和姑娘说话了。”
    郑川药脚下一软,几乎栽倒在地上,斜地里生出一只手扶住她,她扭头望见是宋枕书,如同被蝎子蛰了似的,猛地推开他的臂膀。
    “太太呢?”
    “太太以为老爷糊涂,当真在酒席上和宋家定了亲,赶着去和老爷说话了。”篆儿秉着一口气,小巧的五官使劲地向脸中央汇聚,她知道郑川药有至少五千两银子的嫁妆,而宋枕书在宋家排行十一,老子早没了、老子娘卧病不起,宋枕书成亲后,宋家能分给他的家当少得可怜。这样的人,哪里配得上她家姑娘?
    宋枕书乐见其成,扶着被大雪掩埋住的芙蓉花树,又惊又喜又不敢笑。
    郑川药急得头脑发昏,扶着篆儿快步走着,眼圈被风吹红了,不受控制地淌下眼泪,她脚步忽地一顿:究竟是哪一环错了?一切都是临时起意!她是临时起意制造机会让宋枕书和红豆相会;临时起意叫宋枕书去请赵筠来……事态,怎么忽然就成了眼前这样?莫非是宋枕书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在其中弄手脚?
    郑川药快步地走向花园角门,在曲廊下遇上李、乔两家的姊妹,她匆匆地瞥了一眼红豆,便看向乔莹莹。
    乔莹莹先前还替郑川药遮掩着,如今听赵筠那般说,只当郑川药和宋枕书的事板上钉钉了,她便笑着说:“今儿个是什么好日子?我们家才和李家定亲,你这边就也——”被郑川药冷冷地剜了一眼,心里一个恍惚,没明白究竟怎么了。
    乔茵茵笑着说:“怎么,你这样大方的人,也害臊了?”瞅着郑川药,下巴却向后面跟着的宋枕书一点。
    “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郑川药羞恼着,一把擒住红豆的臂膀,“红豆,你瞧我替你当这一件差,好处没有,还惹得一身骚!”
    “川药姐姐,你为我当差?”红豆十分的无辜。
    郑川药恨不得把她那一双清澈见底的眸子挖出来,蘅姑纳闷道:“你请我们来做客,撇下我们半天不露面,一露面,就先怪起我们来了。谁叫你当差了?”
    郑川药听见外面魏姨娘的声音,眼泪登时落下来,委屈地说:“红豆!你……你害得我好苦!不是你对宋家怀恨在心,一定要央着我,和你一起作弄宋枕书吗?”
    “谁是宋枕书?”红豆越发地无辜了。
    “老爷,还是咱们大姑娘体贴孝顺,她知道老爷年岁大了,怕累到老爷,不声不响的,就自己个给老爷找了个好女婿。”魏姨娘的嗓音飘了进来,郑川药呜咽一声,猛地投入走来的郑太太怀中,哽咽说:“娘,你罚我吧……谁叫我死心眼,上了人家的当。”
    “你还有脸说!我的脸面,全叫你丢尽了!”郑太医啐了一声,冷不丁地郑太太打发个丫鬟把他叫出来,劈头盖脸地质问他为什么一声不吭地就给女儿定了亲。他一开始还云里雾里的,随后想到宋枕书无端端的来花园里散步,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郑川药悲鸣一声,推搡了郑太太两下。
    郑太太见女儿这副模样,心里冰凉一片,虽不知道过程,但猜到女儿中计了,知女莫若母,女儿对赵筠的心思,她一清二楚。
    郑太太哽咽说:“你只顾哭做什么?究竟怎么回事,好生地说给我们知道。”
    郑川药哽咽着说:“……红、红豆,你真相坑死我吗?……昨儿个,其他人都走了,只剩下咱们两个,你怎么说的?你说你咽不下这口气,一定要给宋家人一个现世报……”
    红豆越发地无辜了,她眨了眨眼睛,迟疑地说:“……川药姐姐,咱们还不熟吧?这种事,我就算要做,也要找个相熟的人呀?退一百步说……我怎么会知道,你家今天会把宋家人请来?”
    蘅姑帮腔道:“正是,你真是扯得没影了!莫非,你今天请宋家人来,是为了给我们出气?那究竟是怎么替我们出气的呢?你陪着姓宋的,去采梅花雪?叫他跟着喝西北风?”
    郑川药冷笑道:“红豆,你推得好干净!你和我不熟,那你昨儿个晚上,为什么问我借五两银子?”
    “就是!”篆儿气哼哼地扶住郑川药,她家姑娘从来没吃过亏,今儿个也是一样!
    蘅姑哈地一声笑了,“你们搞错没有?我二姐姐向你借钱?我二姐姐是我家第一有钱人,她的银子还没地儿使呢,巴巴地问你一个生人借钱?”
    红豆握着帕子,擦了擦眼角,“蘅姑,少说一句吧。谁叫咱才来,人单势孤,只能由着人说话。”袖子一动,左手腕子上露出一枚银镯、一个绞丝金镯,右手腕子上露出一个莹润剔透的白玉镯子。
    “你说你娘小气,看管得严——”
    “住口!”郑太医喝了一声,方才以为是郑川药和宋枕书一对小儿女看对了眼,此时瞧竟不像那么回事,他背着手才要说话,又见魏姨娘不住地给他递眼色。

章节目录

诳诈之徒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凡人书只为原作者萌吧啦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萌吧啦并收藏诳诈之徒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