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着李正白,父子两个踉踉跄跄地走来。
    走得近了,李正白喷着酒气,志得意满地说:“二姑娘,大喜呀!”
    蔺氏杀鸡抹脖子地使眼色,瞧李正白眼神直愣愣的,俨然没明白她的意思,便走去一巴掌拍在李正白后背上,“去哪游魂撞尸了?白日里找你一天也没找到人!这早晚,灌了一肚子猫尿回来,不安生地回房挺尸,又乱嚷什么?”
    李正白酒气上来,攥着拳头,咬牙发狠地说:“你这婆娘,跟谁大呼小叫呢?”
    荣喜赶紧地劝:“爹,娘,都少说一句吧!今儿个我们遇上一群人,人家知道二叔中举了,请我们去来凤楼里吃酒呢!”
    “又去来凤楼吃花酒?”蔺氏闻见李正白身上随着寒风飘逸出来的胭脂味,恨得咬牙。
    邹氏心里留下一个疑影,也不管拈酸吃醋的蔺氏,单问李正白,“大哥怎么知道红豆有喜事?”
    “我——”李正白打了个酒嗝,酒醒了一小半,虽脚下不住趔趄,好歹管住了自己那张嘴。
    蔺氏笑道:“他胡说的,弟妹,你理会他做什么?——还不回去挺尸!”接过李正白,就领着他向倒座房走。
    疑影越来越大,邹氏再一想白日里邹氏的作为,登时料定今天的这场横祸,就是李正白、邹氏两口子招惹进来的。她不咸不淡地说:“大哥,明儿个一早,去城西猫儿巷里找咱亲家,叫亲家送十斤猪板油、十斤瘦肉来。眼瞅着过年了,咱也该准备起来了。”
    李正白的脚在雪地上刺溜地滑了一下,大着舌头说:“弟妹……咱在猫儿巷里有什么亲家?你别胡说!”
    蔺氏伸手在李正白肋下使劲地掐了一圈,李正白心里一晃,装着醉糊涂了,含含糊糊地嚷了几句谁都听不清的话,便被荣喜、蔺氏一左一右地搀扶着进了抱厦房。
    到了房里,李正白灌了半碗凉茶,瓮声瓮气地说:“怎么,事没成?”一眼瞥见妙莲身后站着一个瘦长脸面的清秀丫鬟,瞧她细弯弯的眉眼、瘦挺挺的鼻子,小小的一抿菱形嘴,虽不十分美貌,也有七八分的动人之处。
    “不但事没成,还翻了天!”蔺氏正嫌恶李正白身上的脂粉香气,见他直勾勾地看柳丝,一张脸立时耷拉下来,“这是人家送给妙莲的丫鬟,等过两天,就叫她陪着妙莲嫁到钱家去。”
    “钱家——”
    “你别急,等会子我一五一十地跟你说。”蔺氏下巴一点,柳丝忙向前给李正白磕头,随后跟着荣喜、妙莲退出这屋子。
    蔺氏伸手去摸李正白的荷包,见荷包空荡荡的,气更是不打一处,恶声恶气地就把白日里的事说给李正白听。
    李正白唬得魂飞魄散,砰地把茶碗磕在桌上,“你是个死人吗?就不知道拦着点?平白无故的,怎么就得罪了靖国公府?”
    “……还拦呢,妙莲都要吊死了!不过,我瞧靖国公府和气得很,送了许多的礼物来赔罪。”
    “你妇道人家,懂个什么?”李正白恨不得掐死邹氏,“譬如说,一个王孙贵胄,走到大街上看一个叫花子不顺眼,抬脚踹了叫花子一下。虽说碍着人言可畏,道了歉。可那叫花子怎么敢当呢?挨了一脚不要紧,可弄脏了人家的鞋,这可就要命了!嗳,要是我在,绝对不会让姓邹的混账婆娘这样得罪人!据我看,我二弟的前途,多半要毁在她手上了。”
    蔺氏冷笑道:“少放那马后炮!你嫌人家毁了你二弟前程,人家还怪你多事,往家里招灾惹祸呢——姓邹的什么都知道了!”
    “她知道咱们和扈婆子的事?”李正白努力地张开惺忪的眼皮。
    “可不是么!”蔺氏叹了一声,原就和邹氏有隔阂,如今,那隔阂更深了,“你明儿个,就去城西叫钱家赶紧把日子定下来,把妙莲接过去。她今天闹了那么一场,再不赶紧把人嫁过去,不定要叫人怎样笑话呢。”
    “人家笑话两句怕什么?和个杀猪的结亲家,更惹人笑话呢!”李正白仍是瞧不上猪老钱。
    蔺氏说:“拢共就那么一个女孩子,你真想逼死她?”
    “……便宜那个姓钱的了!也不用我去找他,你等两天再瞧,那姓钱的一准会来求咱们呢。咱是女家,不能不矜持点。”
    “你背着姓邹的,问一问你二弟,妙莲出嫁,他给多少嫁妆。”
    “放心,少不了咱妙莲的。”李正白笃定着,忽地说,“人家都想瞻仰咱二弟的文章,荣喜?荣喜?”
    已经准备睡下的荣喜,忙披着衣裳,醉眼朦胧地走来。
    “去,把你二叔的文章,挑一篇好的拿来。趁着我现在还记得,你现在就去。”
    “爹一点也不疼儿子,雪下得那么大——”
    “小兔崽子!哪那么多废话?下次还想不想跟着我出门了?”
    “去就去!”来凤楼的纸醉金迷,迷住了荣喜的眼睛,闭上眼睛,熏熏然间,他仿佛还置身在暖玉温香之间。他脚步虚浮着,就向花园里走。
    蔺氏说:“无故叫他去拿什么文章,翻乱了他二叔的字纸,又挨他二叔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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