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弯腰捡了银行卡,江沅直起身,站在一边盯着他看。
    男人一手捏着信纸边沿,面无表情地看了许久,手指收拢,动作极其缓慢地,将纸张揉成了一团。咯吱咯吱的响声,听得江沅头皮发麻,咬住了唇。
    “是不是你?”
    心里愤怒太重,她忍不住问了一句。
    “什么?”
    男人没看她,攥着纸团的那只手越发收紧,苍白冷硬的脸上,敛起的唇角,却勾出了一丝笑,仿若自言自语一般轻声问:“魔鬼吗?”
    江沅也攥紧了手指,平复着呼吸。
    “成君的事,等送走他姐姐再说。”
    许久,男人声音平稳地告知。
    阮成君睡着了,江沅也没想好自己以后要怎么照拂他,闻言,并未出声。
    “请便。”
    说完这一句,男人转身进了房间。
    江沅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勇气进去,好半晌,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快十一点了,转个身正往楼下走,接到了江志远的电话。
    江志远问她什么情况,自己要不要接一下?
    两个人说了几句,江沅便挂了电话,走到一楼,发现客厅里好几个佣人守着,因为今晚家里的动荡,没敢去睡觉。看见她下来,还有人上前问:“你要回去了吗?”
    阮先生早年离异,膝下就一个女儿,这么些年,养的张扬跋扈,因为马术精湛,颇喜欢使一支鞭子,有时候脾气上来,还会抽打佣人撒气。阮家这佣人一年总得换好几茬,也就这姑爷来了后,大小姐的脾气有所收敛,人前人后挽着他胳膊,亲亲热热地唤着“平青”,将人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阮先生没儿子,对这女婿也看重的很,直言他“聪颖沉稳、年轻有为。”
    秦书记带出带进的人,能不聪颖沉稳吗?
    可惜命比较苦,阮先生也对人感慨过,这要是不命苦,不一定能当他们阮家的女婿,毕竟人家的父亲也曾在安城政界举足轻重,谁能想到,会因为一场火灾,一大家子都烧成了人干。
    这好不容易结婚了,妻子岳丈却被警察带走,也不晓得能不能回来?
    也难怪他好像有点精神失常了,待在死了人的房间里不出来。
    佣人都不知道该找谁主事……
    江沅被拦住,便点了点头:“嗯,明天再过来。”
    话落,她抬步往出走。
    还没到门口,听见了门铃响声。
    走在她边上的佣人快步出去开了门,疑惑的嗓音传来:“您找哪位?”
    “薛秘书在吗?”
    一道中年男声,问话。
    “在……在的。”
    佣人说着话,迟疑着让开了地方,让两位客人进门。
    门厅处灯光明亮,她退到一边,再抬眸,突然认出刚才没开口的那一位正是经常出现在本地新闻里的秦中明,一下子结结巴巴地开口:“秦秦秦秦秦……秦书记……”
    大冷的天,安西省的一把手穿了件并不起眼的黑色大衣,步入室内,听见她这么问话,威严的面容上露出个温和淡笑,开口的嗓音,也是上位者独有的醇厚包容:“别这么紧张,我又不吃人。”
    “您快请进——”
    佣人讪笑着,语调殷勤。
    听见对话,江沅便很规矩地退到了一边,减低存在感。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倒没多说什么,进了客厅。
    阮家出了事,牵扯到秦中明的人,警察一回去,自然第一时间往上报了。薛父是秦中明的老部下,他心里对这故人之子,本就有几分疼惜,眼下这人到他身边也有些日子了,聪颖沉稳、处事端正,颇得他喜爱看重。一听说他家里出事,他第一时间打电话询问,破天荒地,一直没人接。
    他心里记挂着,便叫了司机,亲自来看看。
    *
    阮湘君是正月初六下葬的。
    天气异常的冷,大清早开始,便飘着一片一片的雪花。
    送别的人没有几个。
    她是一出生便跟随父母住在江城的,眼下大伯家又出了事情,一些老亲戚顾不上她,大伯母回来后连佣人都遣散得差不多了,无亲无故,自然也没心思处理她的后事。
    阮湘君的后事,是薛平青一手包办的……
    他守了人七天,看着她火化、下葬,安稳地长眠在了地下。
    墓碑前,放了一支红玫瑰。
    江沅看着那支花,红艳艳的颜色,扎眼又讽刺。可阮湘君已经没了,她心里对薛平青也有几分忌惮,没有表现出丝毫情绪,跟着一起出了陵园。
    陵园门口,薛平青身子俯得很低,一手按在阮成君的肩上,同他讲话。
    八岁的小男孩,不懂大人之间那些纠葛痴缠,只因为这个堂姐夫一贯对他极好,所以也颇为依赖他,耳听他要让自己跟并不熟悉的人一起离开,脸色变得十分委屈:“哥哥你是不想管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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